夜雾如一匹浸透了水银的重纱,沉甸甸地压在紫宸宫后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三更的梆子声隔着山峦遥遥传来,闷钝而悠远,像是为这场注定无眠的暗夜敲响了序曲。
柳青瑶一袭素衣,宛如一道融于夜色的孤影,正沿着北五通廊那条早已荒废的野径,一步步走向那座传说中的禁地。
她的呼吸平稳如常,心跳却在胸腔内擂鼓。
每一步的跨度、落脚的方位、提气换息的节奏,都精准得如同星盘上的刻度。
这不是随意的行走,而是《星轨补遗》中记载的“辰光步位”,是她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根据书中那晦涩难懂的“岁差纪年法”,反向推演出的唯一能够与“归藏门”磁场共鸣的步法。
远处,守陵禁军的巡哨火把如鬼火般摇曳,光线却诡异地避开了她所在的这条小径。
柳青瑶眸光一冷,心中了然。
这不是疏忽,而是清场。
那些本该将此地守得固若金汤的禁军,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手调往别处。
这不是一场潜入,而是一场等候她许久的“邀请”。
蜕龙殿的废墟在雾气中现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
在废墟的阴影之下,一道半掩的石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门缝里渗出幽蓝色的微光,冰冷而诡异,如同地狱的吐息。
门楣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归藏纳魂。
柳青瑶站定,从怀中取出一卷被岁月染得暗沉的红绸。
那是母亲的遗物,也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红绸轻轻覆在石门冰冷的表面。
刹那间,奇迹发生!
红绸上残留的、早已与织物纤维融为一体的龙脑香与微量砒霜成分,仿佛被唤醒的幽魂,与门缝中溢出的气息产生了剧烈共振。
嗡——
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地龙翻身的前兆。
那扇沉重无比的石门,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幽深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腐朽混合的腥味。
柳青瑶并未立刻踏入,她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着门内空气轻轻一探。
银针依旧光亮如初。
确认无毒,她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树影猛地一晃,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
正是陆九派来的心腹。
那人动作迅捷,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黄铜哨,精准地塞入石门旁一处不起眼的墙隙之中,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铜哨被内部机括咬合,一个无声的信号已然发出——外围的埋伏,正式启动。
石门之后,是一座空旷如巨墓的殿堂。
殿内没有一根支柱,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台。
祭台上,七具与真人等高的白瓷人俑一字排开,皆面朝正北,姿势虔诚,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柳青瑶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最右侧的第七具瓷俑上。
那瓷俑的胸口,赫然嵌着一枚与她怀中一模一样的“柒·星引”玉牌!
她快步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瓷面。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蹿心底。
她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瓷俑并非实心,它们的内部竟是中空的,光滑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细如发丝的经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