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每一条线路的走向、每一个穴位的标注,都与《星轨补遗》中那幅“人体气机流转图”分毫不差!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这不是祭祀品,这是“容器模型”!
他们制造这些东西,是为了模拟人体血脉的运转,而最终的目的,是用一个真正的、拥有特定血脉的活人,来完成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魂引灌注”!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自头顶的黑暗中飘落,仿佛无数根骨哨在同时吹响:“你来了……比我预计的,早了三息。”
是萧厉!这独特的传音秘法,她绝不会认错!
柳青瑶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回答。
她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反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抓出一把早已备好的石灰粉,猛地扬手,洒向四周潮湿的墙壁!
嗤啦——
白色的粉末一接触到湿润的墙面,立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竟瞬间浮现出无数淡红色的符文轨迹,它们交织成一幅巨大的阵图,如同活物的血管般不断闪烁,所有轨迹的终点,都指向祭台后方,那更深的地底。
“星髓膏混合人乳粉绘制的‘招魂引路图’,”柳青瑶的声音冰冷如刀,带着浓浓的讥讽,“你们在这里烧纸钱、摆衣冠,演了二十年的戏,根本不是为了祭奠她,而是要用她不散的执念,当作开启这地宫核心的钥匙!”
话音未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点燃了指尖捏着的一小撮从那红绸上捻下的灰烬。
那灰烬本是凡物,此刻却“轰”的一声,在她的指尖燃起一朵幽蓝色的火焰。
她屈指一弹,将这朵火焰精准地投入青铜祭台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嗡鸣声陡然加剧!
整座地宫仿佛活了过来,响起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
那不是任何乐器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千万根骨哨被放置在风口,同时震颤所产生的共鸣。
这个频率……柳青瑶心头巨震,这正是“壬午七注”的频率!
也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那深埋在血脉记忆里的,“母亲的声音”!
轰隆隆……
祭台前的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石阶缓缓浮现,通往未知的黑暗秘所。
柳青瑶正欲举步下行,忽觉袖口被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她心头一凛,垂眸看去,一只通体乌黑的微型信鸽不知何时从门缝钻入,此刻正停在她的臂弯处,小巧的鸟爪上,赫然系着半片被火烧过的焦梅簪。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簪片,翻过来,只见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细小却笔锋刚劲的字:勿入三层,灯灭即退。
是陆远洲的字迹!
柳青瑶凝视着那半片焦梅簪,簪身上熟悉的梅花刻痕仿佛还带着故人的温度。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将簪片收入怀中,贴近心口。
“陆远洲,你想保我性命……可今晚,我非死不可走这一遭。”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随即,再无一丝犹豫,她转身,决然地步入了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阶梯。
身后,石门在一声沉重的巨响中轰然闭合。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另一端的鉴研房内,一直紧盯着一台奇异仪器的阿朱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呼:“师傅的‘呼吸波形’……变了!这个频率……它和那日鬼市上听到的骨哨声,共振了!”
地宫深处,柳青瑶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
那扇门将她与整个尘世隔绝开来,也隔绝了陆远洲的担忧和阿朱的惊呼。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坚定。
前方,是长达二十年的阴谋核心,是母亲死亡的真相,也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
黑暗仿佛有了实质,冰冷黏腻地贴上她的皮肤,带着一股陈腐的血腥与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