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乱葬岗的泥土便已被翻开。
刺骨的晨风卷着腐败的土腥气,吹得火把猎猎作响,三口薄皮棺材在幽暗的晨光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柳青瑶一身素白劲装,发髻高束,眸光比刀锋更冷。
她没有片刻犹豫,只吐出两个字:“开棺!”
亲卫们手持撬棍,刺耳的摩擦声划破黎明前的死寂。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老者在两名小吏的搀扶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现场,正是太医院的冯医正。
他喘着粗气,指着柳青瑶,声音都在发抖:“协律郎!你……你疯了!未得圣上批复,私开棺椁,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柳青瑶冷眼瞥他:“冯医正来得正好,帮忙认认人。”
话音未落,第一口棺材的棺盖“砰”地一声被撬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炸开。
冯医正本能地后退一步,待他看清棺中那张早已腐烂、却依稀可辨轮廓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尸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李……李大人……这是十年前‘病逝’的户科给事中,李承恩李大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李承恩,当年以一本血书弹劾兵部周侍郎贪墨北境军饷,却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定为“忧惧成疾,心疾自尽”,草草下葬。
如今,他的尸骨竟会出现在乱葬岗的无主孤坟里!
柳青瑶面无表情,亲自戴上手套,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把特制的骨锯,小心翼翼地剖开了李承恩的颅骨。
当头骨内壁暴露在火光下时,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只见那原本应是光洁的骨壁上,竟附着着一层细密的、如同黑曜石碎屑般的黑色结晶!
冯医正瞳孔骤缩,失声叫道:“这……这是……寒髓膏!”
“没错。”柳青瑶的声音清冷而决绝,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长期吸入‘寒髓膏’毒雾,毒素便会沉积于颅骨之内,形成结晶。这不是死于心疾,是被人用空气,活活杀了一整年!”
她猛然站起,振臂高呼:“来人!将三具棺木,披红挂白!红为伸冤,白为昭雪!抬往大理寺,本官要当着满朝文武,为忠魂鸣冤!”
命令一下,亲卫们立刻行动。
三口黑沉沉的棺材上,一边披上了象征喜庆的大红绸缎,一边挂上了寄托哀思的白色孝布,形成一种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敲锣打鼓,高声呼喊:“沉冤得雪,天理昭彰!枉死忠臣,魂归公堂!”
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蜂拥而出,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当听闻棺中之人竟是当年为民请命的李承恩时,人群彻底沸腾了,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大理寺公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铁。
秦九章怒不可遏地闯入,他身后的天牢狱卒个个手持水火棍,杀气腾腾。
他指着柳青瑶,厉声斥责:“柳青瑶!你滥用职权,亵渎亡灵,蛊惑民众,扰乱纲纪!本官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将这妖女给本官拿下!”
柳青瑶立于三口棺材之首,面对秦九章的滔天怒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她朗声道:“秦大人说我违法?好一个冠冕堂皇!那你敢不敢,让我打开这第三口棺材?”
不等秦九章回应,她竟亲自上前,双手抓住棺盖边缘,猛地用力一掀!
“轰!”棺盖重重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棺材之内。
那是一具同样腐烂不堪的无名男尸,但与前两具不同的是,在他的颈骨上,赫然挂着一枚森白的骨牌!
骨牌上用朱砂刻着两个古篆小字:“柒·叁”。
这骨牌的样式,与柳青瑶在水牢囚犯身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秦大人,你可认得此物?”柳青瑶将骨牌高高举起,迎向从大殿外透进来的天光。
阳光穿透骨牌,竟照出内部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线,上面刻着一行比米粒还小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