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驿馆,夜雨如注,敲打着黛瓦飞檐,溅起一片迷蒙水雾。
柳青瑶刚遣阿朱打点好行囊,正欲吹灯歇息,忽闻房梁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落。
她目光一凛,身形未动,视线却已死死锁住那跌落在地毯上的物事——一本册子,封面在昏黄的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那正是传说中的“血账簿”。
封面上以朱砂题写的三个大字狰狞如鬼画符,而下方,一枚清晰的印鉴赫然在目——“柳氏星引”。
那是她母亲柳星引生前的私印!
刹那间,柳青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没有立刻上前拾取,反而缓缓坐回椅中,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一片冰冷。
这东西出现得太过诡异,如同一只淬了剧毒的诱饵,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她屏息片刻,从发间抽出一枚细长的银针,缓步走近。
银针尖端轻轻挑开账簿封面裱糊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绣花。
借着烛火,她看清了,接缝处残留着几不可见的蚕丝线痕,且翻开的纸页边缘,墨迹的新旧程度明显不一。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她迅速从随身的小匣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残页,正是那本《星轨补遗》。
她将残页与账簿的内页纸张并置,指腹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独特的纹理。
果然!
她猛然醒悟,这内里的纸张,正是前朝专供皇室记录秘档与抄家录的“蚕心笺”!
此物在民间早已绝迹,律法严禁私藏,一旦发现,便是谋逆重罪。
一本涉及江南私盐案的账簿,竟用上了前朝的宫廷禁物,这绝非巧合。
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将她柳家的身世与这滔天大案死死捆绑在一起,锻造成无可辩驳的叛乱铁证。
“阿朱。”她声音低沉而冷静。
“小姐?”忠心的侍女立刻应声而入。
“取石灰包和醋液来。”
阿朱虽不明所以,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很快,东西备齐。
柳青瑶将账簿平铺于案上,用细密的喷壶将调和过的醋液轻柔地喷洒其上,再覆盖一层薄薄的石灰粉。
奇迹发生了,在账簿的第三页夹层中,一幅淡蓝色的水印轮廓缓缓浮现,宛如幽灵现形。
那是一幅漕运暗道图,清晰地标注着“瓜洲渡—仪真坝—高邮湖”一线,沿途更用特殊记号标记了七处隐蔽的卸货点,无一在官府登记的漕运名册之内。
柳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些地点……这些该死的地点,与她记忆深处那个代号“龙蜕计划”中,用以运输骨哨原料的路线,分毫不差!
这不是盐路图,这是同一套地下网络的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