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母亲的印章，既是引她入局的钥匙，更是要将她钉死的诅咒。
翌日，大理寺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萧厉一身绯色官袍，高坐主位，亲自主持盐案听证。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扫过堂下众人，最后，毫无征兆地定格在柳青瑶身上。
“柳青瑶，”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如惊雷炸响，“昨夜，有人潜入钦差行辕，意图偷阅盐案密档。现场遗落一枚喂毒银针，经查，其淬毒手法与三年前你在府城药铺所用之法，完全一致。”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刺向柳青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指控，柳青瑶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缓缓起身，清冷的目光直视萧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讽的弧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从袖中取出了那本“血账簿”。
“诸位大人请看。”她将账簿高高举起，声音清越，传遍公堂每一个角落，“萧大人说得没错，我的确见过这本账簿。但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壳子。”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她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暗红色的封面裱纸生生撕开！
露出了内里质地截然不同的“蚕心笺”。
“这外层，是做旧的仿古宣纸；而这内里，才是真正的前朝禁物‘蚕心笺’！你们费尽心机想要烧掉的，不过是这层皮，可它的根，早已扎进了大理寺的地基里！”她随即展开那显影后的内层纸页，将水印暗图公之于众，“诸位不妨想一想，真正该查的，究竟是谁，能早在三个月前就精准预知我会奉旨南下扬州，并提前备好一本连我母亲私印都仿制得毫厘不差的完美诱饵？”
趁着众人震惊之际，她乘胜追击，提出验印。
阿朱呈上柳青瑶母亲生前留下的一封家信。
柳青瑶取来油纸，当场拓印比对。
真相在众人眼前无情揭开：账簿上的印章虽形神兼备，但印泥渗透纸张的深度明显偏浅，是典型的急于求成、短期内翻刻所致；而最关键的证据是，母亲的旧印因常年使用，左下角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裂痕，而这本账簿上的伪印，却完美无瑕。
“敢问萧大人，”柳青瑶冷冷地看向面色微沉的萧厉，“若我真是内应，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等着你们来抓？倒是某些人，如此急于给我定罪，反倒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殿角，一直默然不语的陆远洲，深邃的目光死死落在柳青瑶手中那片被撕下的裱纸上。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在印章和地图上时，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裱纸背面，似乎沾染了极淡的脂粉香气，是一种极为名贵且罕见的妆品。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趁着混乱，将那片关键的碎片悄然收入袖袋。
返回驿馆的马车上，车厢内一片沉寂。
阿朱悄悄递上一张刚用炭笔拓印的图样，低声道：“小姐，这是托衙门里的老档吏连夜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永乐末年籍没录》的残卷。上面明确记载，当年从柳府查抄的文书中，共计有‘蚕心笺’五张，而接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内廷机要司，萧。”
柳青瑶接过拓片，指尖抚过那个刺眼的“萧”字，凝视了许久许久。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阿朱，你说……他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等我了？”
话音未落，车窗外一道迅捷的黑影贴着屋脊一闪而过，檐角的铜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一只羽毛漆黑的微型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爪上系着半片烧焦的梅花簪。
柳青瑶解下簪子，翻过来，只见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浮凸的小字：
南市。
她握紧了腰间那枚温润的龙纹玉佩，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处灯火阑珊、歌舞升平的秦淮河方向，唇边逸出一声似叹似笑的轻语：“好啊，那就去你说的地方——我倒要亲眼看看，你究竟还在那里，埋了多少个‘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