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在贪钱，”她指尖敲击着桌面上的账簿，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是在挖空大周的根基，建一个国中之国。”
就在此时，红姑笑语盈盈地登门了。
她仿佛没看见屋内的肃杀气氛，径直走到柳青瑶面前，递过一个精致的脂粉盒：“柳姑娘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问出了老婆子我问不出的东西。不过，有些往事，还是莫要再追了，对你我都好。”
柳青瑶接过盒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红姑又道：“这是那位白衫娘子当年留下的，她说，若真有缘人来问账，便将此物交给她。”
柳青瑶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香粉，只有一小撮细腻的灰烬，以及半枚被外力砸碎的玉佩，断口处参差不齐。
她拿起那半枚玉佩，正是她腰间龙纹玉佩的另一半。
她心口一窒，随即取过桌上的一碟醋，用指尖蘸了一滴，轻轻滴在那撮灰烬之上。
奇迹发生了。
灰烬遇醋，竟缓缓沁开，在盒底浮现出几个用特殊药水写下的极细字迹，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
“舟毁人亡，惟砚能言。”
舟毁人亡！
柳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吴姓艄公”根本不是一个普通船夫，而是当年护送母亲离开京城的家将吴叔！
那艘“青鳞舟”，连同船上所有忠心耿耿的仆从，早已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黑夜里，被烈火与江水吞噬！
有人在灭口！
他们以为杀光了所有人，却唯独漏掉了这个被他们利用来洗钱、只能用耳朵听账的瞎眼孩子！
当夜，一道命令从柳青瑶的口中发出，影线的耳目迅速在南市的黑白两道间散布出一个惊人的消息：“那个废茶寮里的瞎眼学徒，竟将盐枭数年的黑账全部背下，如今账本已被送往京城，直达天听！”
一石激起千层浪。
子时，暴雨倾盆。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手中短刃直取尚在熟睡的小砚！
他们出手狠厉，不留半点余地，显然是要将这唯一的“活账本”彻底抹除。
然而，刀锋尚未触及床榻，一道更快的人影已从梁上倒挂而下。
陆九宛如暗夜的修罗，手中长刀划出两道凄美的血线，两名刺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捂着飙血的咽喉倒下。
他手腕一转，刀背精准地砸在最后一名刺客的膝盖上，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俘虏疼得满头冷汗，却咬紧牙关，眼中满是狂热与恐惧：“萧大人有令……宁可错杀一百个，也绝不能让‘柒号’……听见真相！”
柳青瑶缓缓从屏风后走出，她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盯着那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脖颈。
在那里，一个用滚烫烙铁印下的“柒·肆”字样，在昏暗的灯火下若隐若现。
柒号……柒·肆……原来，她一直被视作一个编号。
“你们以为我只是个容器？”她轻轻开口，声音在雷声的间隙中清晰无比，“可你们忘了——容器装满了血与恨，也能变成一把刀。”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悍然劈下，瞬间照亮了她手中的账簿残页。
在那一页的末尾，一行用石灰水写下的小字，在电光中一闪而过，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下一步，烧他们的根。”
雷声滚滚而去，屋内重归死寂。
柳青瑶站起身，目光掠过地上那名不住颤抖的刺客，掠过床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砚，最终落回那行字上。
烧根，不是用火。
对付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最好的办法，不是一刀刀去砍断那些丝线，而是放出无数的毒蛛，让它们彼此撕咬，从内部开始溃烂。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个远比直接上报证据更为狠毒、也更为有趣的计划，正在心中悄然成型。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