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呜咽,乌篷船在江心如一叶死寂的孤舟,已然停泊了三日。
三日三夜,柳青瑶未曾合眼。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船板上,无声地敲打着节拍,脑海中,吴伯那不成调的歌谣与《星轨补遗》中繁复的星图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交锋。
那曲子名为“岁差启程曲”,是古人用于记录星辰微小偏移的秘谱,其音律结构竟与天体运行的周期丝丝入扣——每十二个音拍的起落,恰好对应着黄道经度一度的偏移。
这绝非巧合!
她心头狂跳,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排被布帛细心包裹的铜律管。
这是母亲的遗物,也是她音律启蒙的教具。
她将冰凉的铜管凑到唇边,按照推演出的节拍,开始轻柔地吹奏。
音符如水,流淌在死寂的江面上,一个,两个……当吹奏至第七个音,那在宫商角徵羽之外,象征着变故与不详的“变徵”之音响起时,异变陡生!
一直被柳七郎紧紧揣在怀中的那半块龙纹玉佩,竟发出一阵极为细微的“嗡嗡”震颤,仿佛有沉睡的生命被这特定的音律唤醒。
柳青瑶双眸骤然亮起,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猛然醒悟,这哪里是什么寄托思念的信物,分明是一把用特殊矿石打磨的“声引器”,是一把唯有特定频率才能开启其中秘密的钥匙!
那个深夜,船舱里的油灯燃到了尽头。
柳青瑶以《星轨补遗》手稿中的星图坐标为基准,反向推演,绘制出了一套繁复无比的“逆向音码表”。
她将一个个冰冷的星辰位置,转译成一段段跌宕起伏的乐谱。
“七郎,拿着玉佩,靠近我。”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
柳七郎依言,双手颤抖地捧着玉佩,凑到她身前。
柳青瑶深吸一口气,再次吹响铜管,这一次,她吹奏的不再是零散的音符,而是一段完整的、根据音码表谱写出的旋律。
乐声悠扬而诡秘,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时光尘封的往事。
当旋律行进至代表“壬午年冬至交节”这一关键时间节点的乐章时,玉佩的震颤达到了顶峰!
紧接着,玉佩内部,竟真的传出了一段断续而模糊的男声,仿佛隔着十五年的幽深水域,艰难地透出水面:“……舟毁……非意外,梅簪……是钥匙……瓜洲渡底,有你娘……写的字。”
话音落,玉佩的共鸣戛然而止。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七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此刻泪如雨下,哽咽着嘶吼:“是了!是了!当年我爹说过,小姐临走前,曾在船舱的底板上刻了东西,说那是要等血脉之人回来,才能看得见的讯息……可十五年了,潮水每年淹没,那片旧码头早就废弃,谁还记得具体的位置啊!”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江面笼着一层薄雾。
柳青瑶一身劲装,带着阿朱和水性最好的陆九,悄然潜入早已废弃的瓜洲渡码头。
退潮的时机稍纵即逝。
柳青瑶并未像无头苍蝇般乱找,她依据玉佩给出方位角提示,结合这几日观测的潮汐记录,迅速推算出了一处最有可能在退潮后短暂暴露的“时间窗口”。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淤泥中搜寻,冰冷的江水浸透了鞋袜。
终于,在一根几乎被藤壶和淤泥完全覆盖的巨大横梁底部,陆九的手摸到了一片异样的光滑。
他用力刮开附着物,一组深刻的阴刻符号赫然出现——竟是用柳家独创、用以记录精密天象的“辰光记年法”书写的一串数字:“74903”。
阿朱不解其意,柳青瑶的脑海中却如惊雷炸响。
她瞬间联想到了小砚在刑房中被逼背诵出的那些虚假账目周期:每月初七出货,四十九日为一轮回,第九千引为终局之数,零误差追踪,而第三次循环……正是母亲出事的那一夜!
七、四九、九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