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密码,这是一个血淋淋的倒计时!
它精准地记录了那场阴谋从启动到终结的全过程!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背后,藏着一张何等精密而冷酷的网!
“陆九,”柳青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立刻秘密传讯给陆远洲大人,就说我柳青瑶,请求调用锦衣卫水鬼营,协助打捞一艘十五年前的沉船残骸。”
陆远洲并未正面回应这份越级的请求。
然而当天深夜,一艘通体漆黑、不挂任何旗帜的快艇,如鬼魅般靠近了他们的乌篷船。
船上的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抛下了一个沉重的木箱和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海图残片,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柳青瑶打开木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造型古朴的“铁肺罩”——那是前朝工部为了采珠而制的潜水器具,早已失传。
而那张海图残片上,用朱砂笔标注着一个位置,旁边写着四个小字:“青鳞最后航迹”。
这是默许。
柳青瑶没有丝毫犹豫,亲自穿戴上沉重的铁肺罩,率领着陆九和几名挑选出的好手,如利箭般扎入漆黑冰冷的江水。
在深不见底的淤泥之中,他们果然触碰到了一截焦黑的船舷木。
在那狰狞的断裂面上,残留着几点幽蓝色的结晶痕迹,凑近一闻,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传来——正是“寒髓膏”的痕迹!
更惊人的是,陆九在船腹一处被巧妙伪装的夹层中,摸出了一卷被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事。
回到船上展开,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半幅《两浙盐引调度总图》,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而在总图的一角,有一行触目惊心的朱笔批注:“柒号容器已启,勿扰南市耳。”
归岸途中,乌篷船顺流而下,船舱内的气氛却比江水还要凝重。
柳七郎悄悄递来一封蜡丸密信,低声道:“是红姑派心腹之人,冒死从金陵送出来的。”
柳青瑶捏碎蜡丸,展开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白衫娘子非婢,乃医官沈氏之后,今居金陵太医院西偏阁。”
医官沈氏……太医院……
柳青瑶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景,良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以为把真相埋进水里,沉入泥中,就永远安全了么?可他们忘了,水能载舟,亦能浮尸。”
当夜,她将所有的线索在桌案上一一铺开:可以传声的玉佩、记录着阴谋进程的倒计时刻痕、沉船烙印的“柒号容器”、作为毒源的“寒髓膏”、牵涉巨大的盐引总图、以及那位藏身于太医院的沈氏之后……
一条贯穿了整整十五年,从京城到江南,从商道到官场的地下利益链,在她眼前逐渐变得清晰。
她提起笔,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萧厉、陈墨白、周廷钧。
最后,她的笔尖在“周廷钧”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下一步,”她对着灯火,轻声低语,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即将撕开猎物咽喉的平静,“就该去金陵,好好听一听,你这位大国手的‘药香’里,究竟藏着多少谎言了。”
她放下笔,目光落在桌案另一侧的一份文书上。
那是离京前,皇帝亲赐的,授权她巡检江南财税的圣旨,金黄的卷轴在灯下闪着森然的光。
金陵城,太医院。
她想,这盘棋,不能再由着他们暗中落子了。
要掀桌,就要用最光明正大,最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方式,踏进他们的棋盘。
用天子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