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子之名,行雷霆之威,这金陵城的天,该变了。
指尖的血印尚未干涸,带着一丝温热,烙在那份足以掀起朝堂滔天巨浪的密奏之上。
柳青瑶没有立刻将其封入密匣,而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金陵的繁华在暗夜中蛰伏,如同蛰伏着一头看不见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她的大脑却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明,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人名、地点串联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周廷钧、户部、养心堂、柒字号……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危险而又诱人的光芒。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瓦片摩擦声从屋顶传来,若非她自幼修习听风辨位的功夫,几乎会将其当成夜猫路过。
柳青瑶眸光一凛,不动声色地将那份密奏折好,小心翼翼地藏入母亲留下的旧药匣夹层之中,那里,还静静躺着那封泛黄的信笺。
她刚做完这一切,里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陆九醒了。
她快步走入,只见陆九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了背上的伤口,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别动。”柳青瑶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清冷,“伤口刚敷上金疮药,裂开了更麻烦。”
陆九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死死盯着柳青瑶,声音嘶哑而急促:“大人……伏击我们的人……我看到了……是‘飞鱼卫’的制式短弩……他们的身法,是禁军中的搏杀术!”
飞鱼卫!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柳青瑶脑中炸响!
飞鱼卫,天子亲军,专司护卫京畿,部分精锐会外派执行绝密任务,其统领直接向皇帝负责。
而周廷钧,身为户部钦差,根本无权调动这支力量!
唯一的解释是,周廷钧的背后,站着一个能指挥飞鱼卫的人。
或者说,“柒字号”这张网的顶端,早已超出了一个户部官员的范畴,其根须已经深深扎进了庙堂的核心!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母亲信中那句“切勿独攻其根”的真正含义。
她以为的根,只是周廷廷钧。
但现在看来,周廷钧或许只是这棵参天大树暴露在地面上的一段粗壮根系而已。
如果她此刻将这封弹劾周廷钧的密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会发生什么?
密奏会先经过通政司,再呈于御前。
而“柒字号”既然能渗透盐政、漕运、医署、库司四大系统,谁能保证通政司里没有他们的耳朵?
一旦奏折被截下,甚至被篡改,她柳青瑶不仅会死无葬身之地,更会打草惊蛇,让那只藏在最深处的巨鳄彻底隐匿。
即便奏折能安然无恙地抵达天子案头,面对一个能调动飞鱼卫的庞然大物,仅凭一份没有万全佐证的弹劾,圣上是会选择相信她一个初出茅庐的从七品女官,还是会为了朝局稳定而选择牺牲她?
答案不言而喻。
“引火反照庙堂……”柳青瑶低声咀嚼着这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