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什么?
火,就是周廷钧和他编织的这张“柒字号”大网。
这张网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直接砍树根,树不会立刻死,反而会惊动整片森林。
但若是点燃这棵树自身的枯枝败叶,让火势由下而上,从内而外地烧起来,烧得足够大,足够旺,直到火光冲天,将整个庙堂都映照得通明!
到那时,谁是人,谁是鬼,谁在暗中操弄,都将在煌煌天火之下,无所遁形!
想到这里,柳青瑶的背脊窜上一股夹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她要做的,不再是作为一个稽查者去揭发罪恶,而是要化身为一个执棋者,撬动敌人亲手布下的棋子,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自己点燃毁灭自己的大火!
她回到外间,在陆九惊愕的注视下,取出了那份刚刚用血指印起誓的密奏。
“大人,您这是……”陆九不明所以。
柳青瑶没有解释,只是将密奏凑近了桌上的烛火。
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卷起,最终化为一缕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那枚鲜红的血指印,是最后一个被吞噬的印记,仿佛一声无声的宣告。
烧掉奏折,并非放弃,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也更决绝的路。
她缓缓摊开那张从养心堂拓印回来的龟甲编号总览,以及那份从俘虏身上搜集到的“柒字号”成员名单。
灯火下,密密麻麻的编号和名字交织在一起,不再是一份冰冷的罪证,而变成了一张可以撬动乾坤的棋盘。
盐政、漕运、医署、库司……每一个系统都是一个战场,每一个被“寒髓膏”控制的人,都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们是受害者,也是作恶者。
他们是周廷钧的爪牙,但同样,也可以成为刺向周廷钧,乃至他背后之人的利刃。
“阿朱。”柳青瑶对着门外轻唤一声。
一道纤细的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边,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传我的令,”柳青瑶的眼神沉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将我们掌握的所有‘柒字号’成员信息,分门别类,制作成册。不要动他们,也不要惊动他们。”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张网,周廷钧织得很辛苦。现在,我要用它来为他的主子,准备一份大礼。”
阿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应道:“是!”
“还有,”柳青瑶的目光落在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能穿透这夜幕,看到无数被药物控制的傀儡正在各自的岗位上麻木地运转着,“告诉沈玉柔,让她准备一些东西。时候到了,我要让这金陵城里所有的‘鬼’,都自己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