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伤痕,所有死亡的瞬间,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连接、重组成一张横贯了十年的巨大星图,一张名为“人间罪图”的血色画卷!
她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映出滔天火光,也映出了那图卷上每一处罪恶的源头。
“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她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拔出铁钉,撕下那份诏令的背面。
指尖鲜血淋漓,她以血为墨,在那空白的纸背上,用尽毕生力气,疾书八个大字:
“人生而有罪?我判无罪!”
写罢,她将这血书狠狠掷入祭台下最汹涌的烈焰之中!
奇景骤现!
那张染血的诏令落入火中,非但没有被立刻吞噬,反而让周围的火焰猛地一滞。
随即,整片火海的颜色由原本的赤红,诡异地转变为一种深邃的幽蓝,如同九幽之下的冥火,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江面。
百艘大船上的火势,竟在这蓝色的火焰中,蔓延的速度为之一缓!
萧厉怔立在原地,他看着那幽蓝的火焰,看着火焰中那个浴血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痛苦与疯狂。
“你……你竟然……”他嘶声力竭地吼道,“你要走这条路,就得踏着我的尸骨过去!”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饱经风霜的断刃,卷起灼热的狂风,当头向柳青瑶劈来!
这一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的马嘶划破夜雾。
一道身影单骑破开迷蒙水汽,自岸边飞驰而来,人未至,箭已发,直取萧厉后心。
萧厉反手一格,将来箭荡开,却也给了柳青瑶喘息之机。
然而,暗中还有第二支箭,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目标正是柳青瑶!
“小心!”
那道身影弃马飞身,如大鹏展翅般挡在柳青瑶身前。
噗嗤一声闷响,毒矢贯穿了他的肩胛,强大的力道带着他狠狠撞在船舷上,坠落在地。
是陆远洲!
他脸色煞白,嘴唇乌紫,却死死咬着牙,撑起半边身子。
他看着柳青瑶,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伸手解下腰间那块代表着锦衣卫身份的乌木腰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投入那幽蓝的火焰之中。
“那一箭,是我还你的救命之恩;这牌子,是我斩断的根!”
柳青瑶扶起摇摇欲坠的陆远洲,转身面对状若疯魔的萧厉,她将手中那份被火焰燎烤得焦黑的注销令举起,朗声开口,声音盖过了烈火的咆哮:
“萧厉!你说我是纯净血脉?可我验过的每一具尸骨,他们生前都是这天下最纯净的人!他们被踩进泥里,碾成肉酱,他们的纯净,谁来承认?你要用这滔天大火洗清我的冤屈,可你烧掉的是粮,是命,是无数像我母亲一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活生生被抹掉的痕迹!”
她染血的手指向远方黑暗的京城轮廓,一字一句,声震四野。
“我不跟你走这条毁灭的路,也绝不留在这个吃人的牢笼里——我要掀了它!”
“杀!”
她话音未落,小蝉早已按捺不住,一声令下,三百乞儿组成的灭火团如猛虎下山,嘶吼着冲入火线。
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沙袋精准地砸向火势最猛烈处,浸湿的棉被劈头盖脸地覆上燃烧的船舷,竟硬生生在百船火阵中,截断了三条至关重要的火路!
与此同时,远处江心,水声大作。
一艘巨大的“程”字旗战船,如劈波斩浪的巨兽,撕开夜幕而来。
水师参将程远山一身戎装,立于船头,手持令旗,声如洪钟:“奉密令,协防漕运重地!弓箭手,水龙队,准备!”
四面楚歌之势,瞬间逆转。
火光映照着江面,也映着每个人的脸。
混乱中,一阵江风吹过,一枚被烧得焦黑的梅花簪,不知从何处被卷起,打着旋儿,轻轻飘落,不偏不倚地插进了祭坛中央的焦土之中。
簪尾,一行用针尖刻下的细微小字,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微微一闪:
紫禁城,我来了第二次。
大火终被合围扑灭,仅三船焚毁。
柳青瑶顾不得喘息,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焦黑的梅花簪,一股比这冲天烈焰更加滚烫的寒意,从脊椎骨猛然窜上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