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终被合围扑灭,滔天烈焰在数百人的合力围剿下,终于被死死摁回江心,只留下三艘焦黑的船骸,如三具巨大的骨架,在江面上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柳青瑶的命令在混乱的码头上清晰而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小蝉,立刻清点伤亡,登记造册,一个都不能少!”
“柳七郎,带人安抚受惊的流民,分发干粮清水,稳住人心!”
“程将军,”她转向一身甲胄、面色凝重的程远山,“烦请将军即刻封锁上下游江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我要活的!”
三道指令如三支利箭,瞬间将骚乱的场面重新纳入掌控。
众人各司其职,原本的哭嚎与惊叫,渐渐被有序的安抚和救助声取代。
而发号施令的柳青瑶,却在此时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片祭台的废墟。
她拨开尚在冒着青烟的断木,在焦土之上,双膝一软,跪坐下来。
冰冷的江风吹不散她身上的灼热,也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摊开手心,那张被鲜血浸透的明黄诏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穿过人群,步履蹒跚地向她走来,像一截被江风吹干的老树根。
他来到柳青瑶面前,浑浊的双眼涌出热泪,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捧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早已泛黄的手札。
“小姐……老奴终于等到您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是夫人……夫人临终前拼死写下的《初检手札》,让老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初检手札》!
柳青瑶浑身剧震,几乎是夺过那本手札。
指尖触及那泛黄的纸张,竟感到一丝熟悉的温热。
她颤抖着翻开第一页,一行清隽瘦金、风骨宛然的字迹映入眼帘,瞬间让她的泪水决堤。
是母亲的笔迹!
“吾女念安,右小指畸形,乃胎中受压所致,骨节天生短小。若有一日失散,请以此骨相为认。”
柳青瑶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蜷起了自己的右手小指。
这个连她自己都以为是后天意外造成的小小缺陷,竟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身份印记!
她继续往下看,在页尾,竟附着一幅精细的人体骨骼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几处关键的损伤定位点。
那赫然是她融合两世经验,日后才自创出的“骨骼伤损定位法”的雏形!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原来她走上的这条路,是母亲用生命为她铺下的第一块基石!
那一夜,柳青瑶没有合眼。
她就着篝火,一页一页地研读着母亲用生命写就的手札。
上面的每一处记录,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心。
柳府十二口,根本不是死于意外火灾!
手札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先是被人用特制的迷香控制,而后,凶手才点燃了大火,伪造成一场意外。
当她翻到记录父亲柳相的那一页时,瞳孔猛然收缩。
“……颈动脉处切口,呈‘Z’字型锯痕,创口极深,一刀毙命,应为特制薄刃所为……”
那熟悉的“Z”字型锯痕,如同一道烙印,狠狠烫在她的眼底!
这是萧厉独创的“三刀断喉法”第一式,他曾亲自教过她,世上绝无第二人会!
师父?为何连你也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江风刺骨。
柳青瑶手持那本《初检手札》和血书诏令,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被软禁的萧厉面前。
萧厉盘膝而坐,闭目不语,仿佛一尊石佛,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
“我只问一句,”柳青瑶的声音冷得像冰,“嘉靖十年,柳府那场大火,你是不是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