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瑶一袭白衣,如同一道劈开这沉闷朝堂的闪电,缓缓步入殿中。
她身后,小蝉推着一个沉重的黑漆木箱,车轮压过金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大胆柳氏,竟敢在天子脚下煽动民心,妖言惑众!”一名阁臣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柳青瑶恍若未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打开了那个黑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箱内没有金银,没有卷宗,只有三具用白骨拼接而成的人体模型。
她取出第一具,那是一具女性的骨架,几根肋骨呈现出不自然的断裂扭曲。
“这是我的母亲,”她的声音清冷如冰,“肋骨断裂七根,旁边的标注写着,剖腹取子,未用麻沸散。”
她又取出第二具,颅骨处有一块明显的凹陷。
“这是我的姐姐,”她抚摸着那处凹陷,“她目睹亲人受刑,惊惧癫狂,被人用棍棒活活打死。”
最后,她从箱底捧出一个放大数倍的畸形小指骨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底座上。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柳念安,生于黑暗,归于光明。”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惊愕或愤怒的脸,朗声道:“你们说我煽动民心?可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冰冷的骨头,比你们的圣旨、比你们的律法,更早地写下了真相!”
“荒唐!一介妇人,也敢在此干预国政!”又一名官员厉声呵斥。
柳青瑶不怒反笑,反问道:“若非我这个‘妇人’,谁来告诉你们,萧家十二口,是睁着眼睛被人一刀刀割断喉咙的?谁来告诉你们,镇波窟底下埋着的三百条人命,是吃着朝廷赈济的毒米,活活累死在矿井里的?”
她猛地转身,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仪仗锦缎,露出了后面早已备好的《骨络全景图》。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一张张盘根错节的罪恶网络,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图的最高点——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紫禁城太和殿。
“看清楚了!这不是什么江湖仇杀,也不是什么地方弊政,而是一套精密运转、自上而下的‘除名机制’!它专杀那些不该说话的人,专烧那些不该存在的证据。十年,二十年,它像一头看不见的怪兽,吞噬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泣血的控诉:“而我,柳青瑶,就是它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唯一漏掉的那一笔!”
满殿死寂。
三日后,圣旨下达。
萧厉暂押天牢,待秋后三司会审复核。
柳青瑶则被破格擢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加“察隐司总制”衔,赐金牌,享五日一奏、直达天听之权。
旨意传遍京城,却无人为她设宴庆功。
黄昏时分,她独自一人登上城楼,朔风吹动她的白衣。
她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温润玉佩,和那根畸形的小指骨模型,一同封入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匣中。
这只琉璃匣,被她亲手安置在了新成立的察隐司大堂正中央。
匣前,立着一块黑沉的石碑,上面是她亲笔题写的八个字:“死者未眠,生者不退。”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从皇城深处悄然掠出,在某个角落低声传讯:“陛下,她……她好像不要权,也不要钱,她要的是……改规则。”
话音未落,檐角微风拂动。
一只被火烧过的焦梅簪,不知何时被悄悄插在了瓦片的缝隙里。
簪身上刻着的一行细小的字,在清冷的月光下若隐若现:“紫禁城,现在轮到你了。”
风,似乎更冷了。一场席卷整个大邺王朝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