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盯着水汽飘散的方向,那是毒气由内而外溢出的最后轨迹。
接着,她又剖开一只事先准备好的冻鼠,将其肌肉纤维在低温下的收缩状态与尸体进行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远洲和小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柳青瑶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第七具尸身的左手上。
那只手因为僵直而微微蜷缩着,指甲缝里,似乎藏着什么。
“把他的左手指甲缝里的东西,取出来,拿给我。”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小满立刻上前,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出几粒比沙砾还细的蓝色粉末,盛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碟中。
柳青瑶接过瓷碟,凑到马灯的火光下。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那幽蓝的色泽,那细微的晶体颗粒……竟与她贴身收藏的、母亲遗物香囊中那包护心散所剩的残粉,一模一样!
怎么会?!
她猛地攥紧了冰冷的瓷碟,边缘几乎要嵌入掌心。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凉。
心中警铃炸响:有人算准了她会来,算准了她会验尸,甚至算准了她会认出这独一无?二的药粉!
这不是简单的下毒杀人,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要让她“查到自己头上”,让她百口莫辩!
她疾步返回营帐,不顾众人惊疑的目光,在案上铺开一张大纸,蘸墨疾书。
凭借前世做冻伤坏死组织逆推实验时残留的记忆碎片,她结合今夜的风速、雪地积压的厚度、营帐的漏风角度,以及毒素在她自己身上产生的细微反应,飞速构建出一张《寒毒代谢逆推图》。
一炷香后,她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异常冷静:“下毒的时间窗,只有一刻钟。戌时三刻至亥初一刻之间!”她立刻下令,“封锁厨房,彻查今日所有胡饼的制作流程,任何一个经手的人,都不能放过!”
深夜,小满面色凝重地回报:“小姐,查到了。炊事房的老兵说,今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有个戴着面纱的女人送来一小包‘增香料’,说是将军特供,让他们务必加进第一炉胡饼里。”
柳青瑶眸光一闪,心沉了下去。秦烈,从始至终都未提过此事。
局势已如一张绷紧的弓。
她看着瓷碟里那点致命的蓝色,她将那蓝粉尽数倒入一杯烈酒中,酒液瞬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幽蓝。
在陆远洲惊骇的目光中,她猛然仰头,将那杯毒酒吞下了一小半!
“青瑶你!”陆远洲惊怒交加,箭步上前欲夺下酒杯,却已晚了。
“咳咳……”柳青瑶被烈酒呛得剧烈咳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声音沙哑却坚定:“别动……若我三刻之内不死……就证明这毒,并非即死之毒。他们想要的,是让我带着嫌疑,死得像一个通敌叛国之人!”
帐外风雪呼啸,如鬼哭狼嚎。
帐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柳青瑶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麻痹感,但她强撑着意识,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铜盆里,那里有一块正在融化的雪。
雪水在盆底划出的轨迹,凌乱而没有规律。
不对……有规律!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诡异:“我懂了……凶手左腿微跛,走在雪地里时,为了维持平衡,右脚印会比常人更深,而左脚则会带出一条轻微的拖痕……”
话音未落,她猛地掀开帐帘,迎着风雪冲了出去,声音清亮而决绝,传遍了整个营地:“传我命令!所有昨夜当值的将领,立刻到中军帐前集合,脱靴验脚!”
众人哗然,迟疑不前。
唯有副将赵铮,脸色煞白,站在人群中,左脚不自然地蜷缩着,辩称是旧伤复发,不便脱靴。
柳青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得像刀子。
她不等对方反应,猛地蹲下身,一把扯开了他左脚上缠着的厚厚布条!
布条之下,皮肉早已溃烂,而在那模糊的血肉之中,赫然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结晶体,正幽幽地散发着寒气!
风,在这一刻骤然停了。
雪,也仿佛静止在空中。
万籁俱寂中,秦烈不知何时已伫立在廊下,他高大的身影被灯笼的光晕笼罩着,看不清表情。
他望着雪地中那个孑然而立、手刃真凶的纤弱身影,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竟似燃起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你终于……”他的声音低沉而复杂,像是叹息,又像是赞许,“开始懂得,该怎么活下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檐下悬挂的一根尖利冰棱,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碎成了七八段。
赵铮的眼神,也在同一时刻,彻底失去了光亮,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然而,在那绝望的深处,却似乎还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诡异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