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焰在幽暗的矿道中跳跃,将柳青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凹点,像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每一组都由七个点构成,间距严苛得如同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精准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胡哨儿那双能听见风中密语的耳朵此刻派不上用场,但他那双比常人敏感数倍的掌心,却成了通往过去的钥匙。
他依言将手掌平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许久,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手臂剧烈地颤抖着,在柳青瑶递来的沙盘上划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刻痕……是心跳!一下,一下,有人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拿石头敲击岩壁,记下了自己临终的时刻。”
心跳?
柳青瑶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从贴身香囊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正是柳家世代相传、用于破解军中密语的《干支音律表》。
此表将天干地支与宫商角徵羽五音相配,能将任何有规律的序列转化为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代表心跳的凹点序列,逐一对应到音律表上。
一个、两个、三个……当最后一组凹点被转换成文字,一句断续的遗言,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吾名沈玉贞,影面丙申卒,奉诏查户部虚耗,今囚于此……”
沈玉贞!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影面,大理寺专司监察百官的密探代号,丙申,正是母亲失踪的那一年!
柳青瑶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涌上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母亲不是失踪,不是叛逃,而是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绝地,直至心跳停止!
“继续走!”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众人压下心中的惊骇,跟在她身后,向矿道更深处走去。
约莫百步之后,通道骤然收窄,仅容一人通行。
走在最前面的小梅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统领,脚下有异。”
柳青瑶低头看去,只见地面铺设的青砖与周围的岩石浑然一体,若非小梅心细如发,根本无从察觉。
小梅取出一根细长的铁钎,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砖,下方赫然露出一张纵横交错的铜丝网,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是前朝失传的‘声引阵’!”小梅倒吸一口凉气,“可以通过敲击不同位置的砖块,利用铜丝的震动传递加密信息,其复杂程度远胜寻常密码。”她从怀中摸出一本译文司的旧册残卷,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比划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她指向通道尽头的一扇石门:“阵眼就在那里,那是一间密室!”
众人屏息凝神,缓缓靠近。
然而,一股淡淡的蓝色烟气正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带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是‘幽昙’之毒,吸入少量便会产生幻觉,量大则立时毙命。”柳青瑶眼神一凛,这正是尚药局秘制的毒药,专用于处置宫中见不得光的秽事。
就在此时,百里之外的山麓大营,陆远洲一把捏碎了信鸽腿上的蜡丸。
纸条上的字迹如刀锋般锐利:“京城昨夜调动三百禁军,已接管净业寺周边五里,对外宣称‘修缮佛塔’,实为封锁。”
陆远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净业寺,那是沈玉贞失踪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他当机立断,厉声下令:“传我军令,封锁所有出山路径,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命斥候营伪装成商贩香客,不惜一切代价混入寺中,探明虚实!”
他旋即转身入帐,取出一张空白信纸,划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随即用蜡油封缄。
这封无字密函,只有柳青瑶能懂。
“八百里加急,送去矿洞!”
矿洞内,柳青瑶不顾众人劝阻,屏住呼吸,独自推开了那扇石门。
她不能让母亲的遗物再有任何闪失。
火光瞬间照亮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