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之上,竟是密密麻麻的刻字,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刻写者的全部力气,字字泣血。
“户部侍郎王????,受贿三十万两,虚报军粮耗损……”
“尚药局勾结太医院,伪造‘天花’疫病,骗取赈灾银……”
“紫宸书房,御笔亲批‘可施寒策’……”
一条条罪状,一个个名字,构成了一张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弥天大网!
而在墙壁的最下方,一行字迹尤为潦草,却又像是用骨头深深凿入石髓,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无尽的爱与不甘。
“女儿青瑶,若见此书,勿悲。娘未能活着写史,但骨头会替我说话。”
“娘……”柳青瑶再也抑制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母亲临终前的体温。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整座山体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胡哨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双手急速地比划着手语:外面有人!
他们正在用重锤,同步敲击七处不同的山脊!
那频率……那节奏……正是“柳家暗号”的终章——“釜底抽薪”!
柳青瑶猛然起身,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熊熊怒火。
这是调虎离山!
对方知道她在这里,甚至知道柳家的独门暗号,他们想将她困死在山中,或者引她出去,落入陷阱!
“撤!”她当机立断,率队疾速返回。
刚冲出矿洞,一匹快马卷着风雪冲到跟前,信使呈上那枚血蜡密函。
柳青瑶指甲一划,刮开蜡封,八个血字赫然映入眼帘:“宫绦出自净业寺,祭坛下有地道。”
宫绦!那是母亲失踪时唯一的遗物,一截被利器斩断的宫绦!
她猛地勒住马缰,回望身后那座死寂的矿洞。
凛冽的寒风卷着初雪的冰晶,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风声呼啸中,她仿佛听见了儿时母亲在耳边低声吟唱的童谣。
那是母亲留下的线索,更是母亲用生命铺就的复仇之路!
柳青瑶咬碎了银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血脉中挤出:“传令小梅,即刻启动‘焚毒余烬’应急预案,我要这矿洞里的一切,连同那些名字,都化为灰烬,但要一字不漏地刻进我们心里!”
“传令陆九,我要他今晚就让‘影面’名单,出现在每一座边镇的衙门告示墙上!朝廷想瞒,我偏要让这天下人尽皆知!”
话音未落,远方净业寺的方向,一道猩红的焰火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幕下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那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清君侧”警讯,代表着有巨奸挟持君上,情势已到危急存亡之秋!
柳青瑶抽出腰间那把用特殊骨料打磨而成的骨尺,尺身在风雪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她迎风一指,直指那血色焰火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亲信耳中。
“走,去挖他们的根。”
大雪骤然密集,天地间一片苍茫。
队伍无声地在风雪中穿行,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柳青瑶一马当先,她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没有人说话,只有越来越紧的寒风,和每个人眼中燃烧的,足以融化冰雪的杀意。
前方的净业寺,此刻已不再是清修之地,而是一座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大坟墓,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这场暴风雪,注定要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染上最纯粹的白色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