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了净业寺的禅音,只余下漫天呼啸。
三道瘦削的身影,佝偻着腰,裹着厚重的灰色僧袍,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他们是小梅和两名察隐司的顶尖细作,此刻的身份,是寺里负责清扫庭院的杂役僧。
为首的小梅,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被风雪吹得半眯,却透出鹰隼般的锐利。
柳青瑶端坐于三里外的一处临时军帐,身前平摊着净业寺的精密堪舆图,图上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朱砂笔圈点得清清楚楚。
她神色沉静,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案几,仿佛能通过这微弱的震动,感知到寺内每一丝风吹草动。
净业寺,大雄宝殿。
香火鼎盛,烟雾缭绕。
小梅三人以添香为名,靠近了那尊巨大的鎏金佛像。
在信徒们虔诚的跪拜声中,小梅不着痕迹地将一截特制的“迷魂香”插入香炉。
无色无味的烟气袅袅升起,与原本的檀香混合在一起,非但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反而让殿内的僧侣和香客们精神愈发恍惚。
她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起身时,手指看似随意地在佛像基座的一处莲花浮雕上轻轻一按。
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佛像前方的巨大蒲团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洞口之下,是一道盘旋而下的螺旋阶梯,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地府。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阶梯两侧的石壁阴冷潮湿,每隔十步,便嵌着一块冰冷的铜牌。
小梅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清了第一块铜牌上的字:甲寅·辰时,陈望。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察隐司内部最隐秘的“影面”代号与真名!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向下,一块,两块,三块……每一块铜牌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为国捐躯的忠魂。
他们都是柳青瑶一手培养的死士,在过去十年间,以各种身份潜伏于朝堂内外,却在一个月内,接二连三地“意外”身亡。
整整七十一块铜牌。
阶梯的尽头,第七十二块铜牌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上面只刻着两行小字。
第一行是:“壬辰·子时,空缺”。
第二行字迹更小,仿佛是后来补上:“待补,或永缺。”
小梅的呼吸瞬间凝滞。
这个空缺,是为谁准备的?
是察隐司的最后一员,还是……司主柳青瑶本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京城,通政司值房。
陆九将最后一份公文归档,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浸透了火油的木炭踢进了纸篓。
片刻之后,焦糊味伴随着浓烟弥漫开来,他嘶声力竭地大喊:“走水了!快救火!”
值房内顿时乱作一团,官吏们惊慌失措地提水泼救。
陆九则趁着这片混乱,如鬼魅般溜进主官的签押房,熟练地撬开暗格,接入了那条专供内廷的文书密道。
他的手指在特制的机括上翻飞如蝶,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输入后,一个名为“紫宸书房”的加密卷宗库缓缓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要找的,是近三年来所有未经内阁副署、由皇帝直接下发给各部的朱批密旨。
时间紧迫,他直接启动了早已编写好的程序,海量的数据如洪流般涌入他手中的微型存储法器。
突然,其中一份文件触发了他设定的关键词,被单独高亮显示。
“嘉靖十五年冬,准户部奏,北境将士体虚易病,可用‘归冥散’代补药,岁拨三千斤。”
陆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归冥散!
那不是什么补药,而是慢性毒药“九转归冥”的稀释粉末!
长期服用,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毒入骨髓,一旦停药,便会寒毒攻心,暴毙而亡。
三千斤……这足以让数十万大军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待宰的羔羊!
他迅速复制了所有文件,随即启动自毁程序,抹去了一切入侵痕迹。
当他将那枚小巧的法器藏入一本《礼记注疏》的夹层,从窗口递给外面伪装成乞丐的胡哨儿时,值房的大火也正好被“奋力”扑灭。
胡哨儿拿到书,转身便融入了街角的阴影。
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手指在书脊上有节奏地敲击,一道道无形的震动波穿透了厚重的城墙,将海量的数据精准地传送到了城外柳青瑶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