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业寺地底,柳青瑶已亲率一队精锐沿着阶梯而下。
地道深处,一间巨大的密室豁然开朗。
室内没有刑具,没有囚牢,只有数百口整齐码放的巨大铁箱。
每一口铁箱上,都贴着一张黄纸标签,赫然写着“特供药材”四个大字。
一名部下撬开其中一口箱子,一股奇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箱内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柳青瑶拈起一撮,放在鼻尖轻嗅,随即脸色变得铁青。
“是九转归冥。”她的声音冷得像地底的寒冰。
部下们纷纷开箱,箱箱如此。
这数百箱毒粉,足以毁灭整个大景的边防!
更让柳青瑶遍体生寒的,是密室正中央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地图——《天下军镇寒毒配给图》。
图上,大景的疆域被划分成无数个小块,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个边境卫所。
健康的区域是绿色,出现中毒迹象的是黄色,而毒性深入骨髓、已无药可救的,则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此刻,那片血红,已经从北境开始,如癌细胞般蔓延了半壁江山。
柳青瑶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鲜血渗出。
她看着那幅图,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这不是误用……是灭口。”
一场针对大景百万将士的、蓄谋已久的屠杀。
“小梅!”她厉声喝道。
“在!”
“将密室内的所有文书、账本地图,全部用油纸拓印,炭粉显影!一份不留!”柳青瑶的命令清晰而果决,“分七路,立刻送往各道提刑司、按察使衙门,以及京城最大的几家民间报房!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是谁在挖我们大景的根!”
“陆远洲!”
“属下在!”一名身着锦衣卫飞鱼服的男子上前一步。
“以锦衣卫‘紧急军情’的名义,立刻签发海捕文书,通传天下!宣布即刻冻结户部、尚药局、太医院三司所有协作权限,封存一切相关卷宗。三司主官及一应人等,就地软禁,但有反抗或出逃者,格杀勿论!”
命令一条条发出,察隐司这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沉寂许久之后,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在部下们紧张忙碌之时,柳青瑶独自走到密室中央。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素白的蜡烛,点燃,立在地上。
然后拔出随身的骨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一行字:
“影面七十二卒,忠魂不灭。”
烛光摇曳,映着她的脸,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一切布置妥当,众人准备沿着原路撤离。
就在此时,负责断后的胡哨儿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伏倒。
几乎是他们趴下的瞬间,头顶,也就是大雄宝殿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仿佛有重甲军队开进了佛门净地。
透过地道顶部的通气孔,柳青瑶看到一群身披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列队走入祭坛。
为首之人手捧一卷金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紫宸旨,察隐司监察不力,致使妖人祸乱朝纲,即日起,废除建制。主官柳氏,勾结乱党,伪造国史,惑乱军心,着即刻缉拿归案,明正典刑!”
话音落下,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符,上面用阳文篆刻着一个古朴的“门”字。
他将玉符缓缓插入祭坛中心的凹槽。
地道之内,柳青瑶伏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骨尺,那是由她亲手格杀的第一个叛国者的脊骨制成。
“好啊……”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们终于敢自己出来写史了。”
风雪在头顶狂啸。她悄然抬手,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挥了下去。
刹那间,远处连绵的山脊之上,七道火光冲天而起,依次亮起,最终在漆黑的雪夜中,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图案——那同样是一个“门”字。
只是,这个“门”,是逆向燃烧的。
它不像开启,更像是一道正在被暴力撕裂的伤口,横亘在天地之间,誓要将这被黑暗笼罩的苍穹,彻底焚穿。
柳青瑶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眼底深处,却倒映着七十二块冰冷的铜牌,以及那最后一块永恒的空缺。
这道门,既是为敌人敲响的丧钟,也是为亡魂开启的归途。
而她,将是这扇门的守门人,也是破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