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雪似乎歇了口气,只剩下零星的雪沫子打在厚毡布上,沙沙作响。
柳青瑶盘腿坐在羊毛毡毯上,指腹反复摩挲着一枚铜牌。
铜绿斑驳,入手冰凉,那个阳刻的“贞”字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指尖发麻。
这枚牌子,是刚从那堆被封存的卷宗夹层里抠出来的。
炭盆里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
一股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耳后根炸开,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爬满半张脸。
柳青瑶手一抖,铜牌“当”地砸在桌案上。
眼前骤然黑了一瞬。
黑暗中,并没有这顶军帐,而是一座半塌的祭坛。
四面透风,火把将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长。
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骨针,针尖蘸着暗红的液体,正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刺入一个昏迷者的耳后穴位。
那种痛感太真实了。
不仅仅是痛,更是一种被人像提线木偶般操控的恶心感。
柳青瑶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后背的一层冷汗瞬间被帐内的寒气激得冰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耳后——那里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旧伤疤,早已愈合多年。
那是小时候被作为“试验品”留下的痕迹。
“不是幻觉。”她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强压下胃里的翻腾,“他在施术。频率对上了。”
她迅速翻开手边那本发黄的羊皮笔记,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草图,停在一行蝇头小楷上:“阴脉开窍,必选月缺之夜,西风起,子时正。”
她抬头看了一眼帐帘缝隙。
月如钩,西风正紧。
“大人。”帘子被掀开,一股寒气夹着人声卷了进来。
小蝉端着铜盆进来,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白得像纸。
水盆放在架子上发出“哐”的一声,水洒出来大半。
“怎么了?”柳青瑶没抬头,视线依旧锁死在笔记上。
“我听到了……那种铃声。”小蝉的声音在抖,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小时候在草原深处,每年大祭祀,那些被选中的‘贞女’被带走前,就会响起这种铃声。老人们说那是‘唤魂引’,只有将死之人和被选中的人能听见回音。”
柳青瑶眼神一凝。
小蝉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布片,布片边缘还带着火星燎过的黑灰:“这是刚才在东岭巡防时捡到的。味道很怪,和我娘死前被那些巫师灌下去的汤药……一模一样。”
柳青瑶接过布片,凑近鼻端。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迷迭茸,梦引膏。”她冷笑一声,将布片扔进炭盆,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哪有什么唤魂,不过是让人中枢神经麻痹、陷入假死状态的致幻毒物。剂量控制得好,人就像死了一样;再用特定频率的声音刺激,就能像活死人一样站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枯骨还魂”。
“阿木回来了吗?”
“在外面候着。”
随着一声呼哨,阿木裹着一身雪粒子钻进帐篷。
这个沉默寡言的北境遗孤,此刻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也没废话,直接在地上铺开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指尖点在一处被浓墨涂黑的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