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语沟。”阿木的声音干涩,“我摸进那个边境村落,用蒙语套了一个老太婆的话。她说最近回来的那三个‘死人’,原本都是同一支商队的,失踪了半个月。回来时眼睛是空的,直勾勾盯着北方。”
阿木顿了顿,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耳后的位置:“我趁夜去看了那三具‘尸体’。耳后都有极细的针孔,周围的皮肉呈现青紫色。老太婆说,那是‘白发巫师’在给他们开天眼,只要‘贞女归北’,埋在下面的龙脉就能重开。”
“他们把人抬进了这儿。”阿木的手指重重敲在那个黑点上,“常年起雾,当地人都不敢进。”
果然。
时间、地点、手法,全都闭环了。
柳青瑶从案底抽出几份被压得皱皱巴巴的文书,扔给跪在帐角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是北境驿丞,李十三。
“这就是你扣下的东西?”柳青瑶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李十三抖如筛糠。
李十三缩成一团,头都不敢抬:“大人饶命……不是小人知情不报,是实在不敢啊!每一封这样的尸报里,都夹着一片干枯的红叶。那是‘他们’的信物,谁敢报,谁家当晚就会死绝。”
他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残卷,捧过头顶。
柳青瑶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两年前的记录:“嘉靖十五年冬,战俘沈某苏醒,口中呓语‘母唤我归’,旋即七窍流血暴毙。”
“母唤我归……”柳青瑶咀嚼着这四个字,指尖的骨尺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这所谓的‘贞女’,不仅是祭品,还是个活体信号塔。”
她猛地站起身,骨尺收入袖中。
“点齐二十人,带上火油和毒弩。”她大步向帐外走去,风衣带起一阵冷风,“既然他们喜欢装神弄鬼,今晚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物理超度’。”
夜色浓稠如墨。
亡语沟并不远,就在七里外的一处断崖下。
地势极低,寒气聚集成白雾,在谷底翻涌。
柳青瑶带着人趴在谷口上方的雪坡上,距离谷底不过百步。
耳后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那种冰针刺入神经的触感,仿佛就在几米之外。
柳青瑶咬着牙,抬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透过稀薄的雾气,谷底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堆巨大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烧,火焰呈现出诡异的惨绿色。
火堆前,一个白发披肩的老者,手里摇着一只灰白色的骨铃,正一步一顿地绕着圈。
在他身后,七个身穿破烂寿衣的人影,正如僵尸般僵硬地排列成行。
他们的双眼大睁,眼白翻起,随着骨铃的节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种含混不清的低吟:
“贞女归北……龙脉重开……”
那种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风穿过朽木的空洞回响。
小蝉趴在柳青瑶身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认出了那个身影。
柳青瑶从背后取下那把改装过的精钢手弩,将一支涂抹了高浓度麻醉剂的弩箭压入槽中。
她眯起眼,透过准星,锁定了那个白发老者的后心。
“借尸传道,扰乱军心。”
她在心里默数着风速和距离,手指缓缓扣紧扳机,眼底的寒光比周遭的风雪更甚。
“今晚,本官就教教你们,这阴阳两界,到底是谁说了算。”
风似乎停了一瞬。
谷底的骨铃声突然变得急促尖锐,那七个原本僵硬的“还魂者”,猛地齐齐转过头,十四只空洞惨白的眼睛,死死盯向了柳青瑶藏身的雪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