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比雷鸣更可怕的武器。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山谷中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图尔格高举的骨铃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闪烁,与七名“还魂者”太阳穴上刺入的骨针遥相呼应。
柳青瑶伏在雪岩之后,耳根深处那股撕裂般的剧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化作了千万根尖针,反复刺探着她的神识。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竟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咒语本身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悲恸与最后一丝希望的迟疑。
她猛然明白了。
这个状若疯魔的老者,并非单纯为了权力或杀戮。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场荒唐的仪式,是唤醒某种沉睡宿命的唯一途径。
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只是他的神,早已被谎言与仇恨腐蚀。
但以救赎之名行欺诈之事,用逝者的骸骨铺就生者的幻梦,这比单纯的屠戮更加不可饶恕。
“阿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等他们点燃第三堆镇魂火,就动手。用石灰水,浇旺火。”
身侧的阿木没有立刻回应,他的一双眼睛死死钉在图尔格手中的骨铃上。
那老者每吟唱完一段晦涩的咒文,手指便会极有规律地在骨铃的不同位置轻敲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若非阿木自幼便对这些边疆秘术耳濡目染,根本无法察觉。
随着每一次敲击,“还魂者”们的身体便会同步地剧烈抽搐一次,眼神中的清明也随之消散一分。
阿木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被摩挲得边角发黄的蒙语秘典残卷,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翻动。
“大人,不对劲!”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惊恐,“这不是唤魂咒,这是‘魂引十三音’里的‘召心调’!一种用声频共振直接操控人心的邪术!”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柳青瑶,“仪式开始前,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定都被动过手脚!那骨针连着听脉,这铃声,就是一道催命的开关!”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小蝉也传来了讯息。
她身形灵巧如猫,早已借着夜色与地形的掩护,绕到了祭坛的侧翼。
她想起幼时部落里的老人曾说过,任何祭祀之地,都必有一处“禁位”,位于西北乾位,那是阴阳交汇、魂魄往来之门,凡人绝不可踏足,否则必遭“魂返反噬”。
她屏住呼吸,悄悄移开一块充当镇石的黑色山岩,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扑鼻而来。
岩石之下,赫然埋着一个陶罐,罐中燃烧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正精准地顺着风向,朝祭坛中央弥漫而去。
“大人,是迷香!”
几乎在小蝉示警的同时,柳青瑶已然下令。
数名早已准备就绪的缇骑猛地将早已备好的石灰包奋力掷出。
白色粉末在空中炸开,如同一张张撒向夜空的大网,精准地覆盖了祭坛上空。
奇诡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