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日子，恰好是萧承志亡妻的忌日，也恰好……是当年柳帅战死沙场的忌日！
那些被当作废纸烧掉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战报，而是一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真正的请赏功勋折！
更诡异的是，她查阅了近年来所有上报朝廷的“北境大捷”文书，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所有战役的伤亡数字，都整齐得像是用算盘打出来的，什么“斩敌三千，我损三百”，“破城一阵，伤五十，亡一十”，毫无实战中应有的混乱与随机。
陆九听完，只用一句话就点破了玄机：“这是典型的‘补录战功’模板。先定下‘大捷’的结果，再像填空一样，把过程和数字塞进去。真正的战场，哪有这么干净的账本！”
柳青瑶听完回报，眼中杀意毕现。
她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带着一队亲兵，如同一阵旋风，直扑元帅府的库房重地。
“奉总督军务令，彻查近年所有缴获之敌军兵器，任何人不得阻拦！”
守库的将官还想争辩，却被柳青瑶腰间的御赐金牌晃得睁不开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煞神冲了进去。
库房内，各式兵器堆积如山，散发着陈旧的血腥味。
柳青瑶一声令下，亲兵们立刻动手，将那些标注着“战利品”的弯刀、长矛、盾牌一一拆解。
他们搜寻得极为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一名亲兵在一把看似寻常的草原弯刀护手内侧，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刻痕。
柳青瑶立刻取来早已备好的酸液，小心翼翼地滴在上面。
随着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半枚模糊的印记渐渐显现。
经过与档案中的柳家军械印鉴拓本比对，一个完整的铭文被拼凑了出来：“柳氏督造，嘉靖十四年冬”。
柳青瑶手持弯刀，站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前，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好啊，真是好得很！这些本该刻在我父亲功劳簿上的赫赫战绩，如今却成了你们装点门面、冒领军功的废铜烂铁！”
她将弯刀重重掷于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传我将令！即刻查封元帅府所有战利品档案，限三日之内，交出所有兵器最原始的入库记录，少一张纸，杀一个仓管！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吞我父亲的血肉功勋！”
夜，深沉如墨。
元帅府的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
萧承志独自一人枯坐案前，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封早已泛黄、边缘浸透了暗褐色血迹的信。
这是当年柳帅率部突围时，托最后一名传令兵拼死带回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若吾不归，请验帅旗三段，真相自现。”
这封信，像一道催命符，在他心头压了整整十年。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蜡烛，凑近那封血书，想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在火焰之中。
然而，就在烛火即将触及纸张的瞬间，窗外，一道幽蓝色的火光一闪而过，再次亮起。
那火光依旧组成了一个“门”字形状，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的是，“门”字的中间，赫然多了一道笔直的竖线。
門，变成了閉。
大门，已经关闭。
萧承志手一抖，蜡烛掉落在地，火苗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猛然跌坐在椅子里。
他明白了，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名字，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影子，回来了。
而且，她已经找到了关门的钥匙。
他失神地望着窗外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呢喃，像是在对谁忏悔，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青瑶……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怕，怕你知道真相后，活得……比我更苦。”
话音未落，一片死寂的帅府庭院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极轻，却又极富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
那声音，来自一根木杖，正不疾不徐地敲击着冰冷的青石板路，穿过沉沉的夜色，一步一步，正朝着书房的方向，坚定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