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归家,是归名!
父亲要的不是她回到故里,而是要她,为他,为那三百忠魂,洗刷掉这二十年的污名!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悲怆在柳青瑶胸中轰然炸开。
她霍然起身,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小满,备车!吴将军,沈姐姐,随我闯元帅府!”
元帅府邸,灯火通明。
萧承志正在堂前踱步,面色阴沉。
当柳青瑶如携着风雪的杀神一般闯入时,他脸色骤变。
“柳青瑶!你敢夜闯元帅府!”
柳青瑶没有废话,直接将两样东西狠狠摔在他面前的桌案上——一件是吴老枪带来的焦黑旗杆,另一件,则是她从自己行囊中取出的,那件她珍藏了二十年,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父亲的战袍!
她指着断旗,声如寒冰:“你说我父战败身亡,尸骨无存,为何他的帅旗会断成三截,其中一截会在你的手中?”
不等萧承志回答,她又指向那件血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那一战无人生还,为何这件本应随他一同殉葬的贴身战袍,三年前,却会出现在你亡妻的灵前供桌上,当作祭品?!”
萧承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看着那截断旗,又看着那件血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的惊恐与悔恨再也无法掩饰。
“噗通”一声,这位执掌大周兵马的元帅,竟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发出了困兽般的哽咽:“那一夜……那一夜北蛮的合围出现了一个缺口,我本可……我本可率兵去救他。但是我怕,我怕卷入太子与誉王的党争,我怕柳家的势力太大,救了他会引火烧身……我选择了沉默,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缺口重新合上!”
“后来,”他涕泪横流,状若疯癫,“我收到了真正的战报,上面写着三百忠魂的每一个名字。我怕了,我怕这件事暴露,于是我把它……把它亲手送进了火炉,然后写了一份新的战报,上面只报了一个名字——我自己!”
真相大白,血淋淋的真相。
柳青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她转身,对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察隐司众人下令:“即刻起,成立‘忠魂稽核司’,由察隐司直辖,专审大周立国以来历年战功真伪!”
她顿了顿,声音传遍了整个元帅府,也传遍了京城的夜空:“小满!将所有伪造战报副本,连同断箭拓片与柳家信物图录,八百里加急,张贴至各边镇衙门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从今日起,大周的每一寸功劳,都要对得起那些埋骨沙场的英魂!”
命令一下,整个京城为之震动。
当晚,异变陡生。
从西北的玉门关,到东北的辽阳镇,再到南疆的镇南关,大周漫长的边境线上,七座最重要的烽火台,竟在同一时刻,点燃了熊熊的白色狼烟!
那不是御敌的黑烟,也不是求援的赤焰,而是边军之中,流传了数百年的最高礼节——祭英礼!
白焰冲天,如雪漫天,只为真正的英雄而燃!
归帐途中,夜深人静。
柳青瑶再次拿出那卷微型竹简,指尖轻轻摩挲着父亲的字迹。
借着烛火,她忽然发现在竹简的背面,似乎还有一行极淡的墨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取来炭粉,小心地拓印上去,一行新的小字缓缓显现:
“若见此书,去净业寺东厢第三井底,取我佩剑残鞘。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净业寺……那是京郊的一座皇家废寺,二十年前就已荒弃。
佩剑残鞘?
答案?
她凝视着那行字,良久,轻抚着颈间的骨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爹,您等了二十年……女儿现在来了。”
话音刚落,风雪呼啸的窗外,远处净业寺的方向,一道猩红的焰火猛地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
又是锦衣卫“清君侧”的警讯!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警告,更像是在回应某种跨越了二十年的久违召唤,带着无尽的杀伐与铁血,为即将揭开的更大秘密,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