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令人胆寒的疯狂。
萧承志在元帅府的书房内闭门三日,不食不饮。
亲兵们数次叩门,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沉。
府内人心惶惶,那件悬挂在校场上的血衣,如同一道催命符,压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第三日黄昏,书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萧承志走了出来,三日未眠让他双眼布满血丝,面颊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燃烧殆尽后的平静。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下达了一道命令:“传令下去,清空祠堂,将所有祭品、牌位……连同校场上那件血衣,一并搬入,封门,焚之。”
“元帅!”亲兵队长大惊失色,“那……那是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啊!”
“烧了,才干净。”萧承志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祭品不洁,英灵不安。我亲自为他们……做一场最后的火祭。”
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元帅府炸开。
但无人敢违抗这位积威深重的大元帅,亲兵们只能面如死灰地执行命令。
很快,祠堂被清空,沉重的血衣被从旗杆上取下,与无数牌位、祭器一同堆进了那座肃穆的殿堂。
几乎在同一时间,察隐司内,小满的身影如旋风般冲入柳青瑶的营帐,声音急促:“大人!元帅府有异动!萧承志下令,要火烧祠堂,血衣也在其中!”
柳青瑶正在擦拭佩剑的手猛然一顿,眼中寒光暴射!
她瞬间明白了萧承志的意图——这不是祭奠,这是毁灭证据!
更是用一场大火,将所有罪孽与荣耀一同埋葬,让一切死无对证!
“他疯了!”柳青瑶霍然起身,佩剑归鞘,声音冷冽如冰,“传我将令,调锦衣卫缇骑,立刻封锁元帅府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其余人,随我破门!”
一声令下,黑色的洪流自察隐司营地汹涌而出,马蹄踏地,声如奔雷。
当柳青瑶率精锐赶到元帅府祠堂前时,一股浓烈的松油味和焦糊味已扑面而来。
祠堂大门紧闭,门缝里正“滋滋”地向外渗透着不祥的红光和滚滚浓烟。
“破门!”
几名身强力壮的校尉抬着撞木,用尽全力狠狠撞向大门。
“轰!”的一声巨响,门闩断裂,灼人的热浪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
祠堂内已是一片火海!
烈焰如同一条条贪婪的火龙,吞噬着桌椅,舔舐着梁柱。
那些承载着萧家荣耀的祖宗牌位在烈火中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哀鸣。
而在火势最中央的祭台之上,那件沉重的血衣已被火焰的舌尖舔舐上了一个角,正冒着黑烟,缓缓蜷曲!
“血衣!”小满失声惊呼。
就在这一瞬间,柳青瑶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竟直接冲入了那片熊熊烈焰之中!
“大人!”众人惊骇欲绝。
高温瞬间包裹了她,空气都变得滚烫而粘稠。
柳青瑶屏住呼吸,眼中只有那件即将被吞噬的血衣。
她一个箭步冲上祭台,无视周围燎人的火舌,伸手死死抓住血衣冰冷而厚重的铁片,用力向外一扯!
“刺啦——”一声,火焰瞬间窜上了她的右肩,她身上的战袍被点燃,剧烈的灼痛传来。
但柳青瑶仿佛毫无所觉,拖着沉重的血衣,转身便从烈火中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祠堂外的雪地上。
校尉们七手八脚地扑灭了她肩头的火焰,只见她右肩的战袍已被烧焦大片,露出底下被烫得通红的皮肉。
而那件血衣,除了被烧掉一角外,主体尚存,只是那股焦糊味中,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这是……”柳青瑶俯身,鼻尖在那烧焦的残布边缘轻轻一嗅,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让开!让老朽看看!”
众人回头,只见陈瞎子被两个年轻匠人搀扶着,正步履蹒跚地挤了过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连夜赶来。
“陈老!”
柳青瑶立刻起身让开位置。
陈瞎子看不见,他只是蹲下身,将鼻子凑到那块烧焦的残布前,像品鉴绝世佳酿一般,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瞬间,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剧烈地抽搐起来,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双瞎了的眼中滚滚而下。
“不是……这不是普通布料燃烧的味道……”他声音颤抖,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味道里……有松油味,有铁锈味,但底下……底下压着至少三十种不同人的汗腥、血气、尸腐味!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被铁甲封存了二十年,已经融进了每一根丝线里!这是活人穿到死、死人裹到烂,才有的‘战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