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端正的“门”字火光在雪夜中静静燃烧，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审判的钟声即将敲响。
元帅府的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萧承志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狼毫笔却稳如磐石。
他面前铺着十二页雪白的宣纸，墨迹淋漓，字字泣血。
这不是忏悔，而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招魂。
他写下了雪谷之夜的全部真相。
柳青瑶的父亲柳问天，是如何以三百残兵为诱饵，将敌军主力引入绝地，为主力大军争取到宝贵的撤退与反击时间。
那不是“孤军冒进”，而是一场堪称奇迹的殿后死战。
他也写下了那份与魔鬼的契约。
战前，紫宸书房的密使便找到了他，许诺只要他能在战后“稳定北疆军心”，不让柳问天的旧部因主帅之死而哗变，元帅之位便唾手可得。
于是，当户部以“伤亡惨重，功不抵过”为由，抹去三百忠魂所有战功时，他选择了沉默。
当那份将柳问天辉煌战果安在他头上的捷报呈上御前时，他选择了接受。
天亮时分，小满将这份长达十二页的《雪谷供状》呈到柳青瑶案前。
柳青瑶一目十行，面沉如水。
供状的末尾，萧承志提到了一个细节——事成之后，紫宸书房每年都会通过内廷，以“抚恤专项”的名义，拨给元帅府一笔巨款，安抚军心。
“抚恤专项？”柳青瑶的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眼中寒光一闪。
她立刻想到了军情参事官陆九不久前冒死送来的一份内廷拨款异常数据。
“小满，”她头也不抬地吩醇道，“将这份供状与陆九送来的内廷账目核对，查清这笔‘抚恤银’十年来的总额与去向。”
“是！”小满领命而去，身为情报枢机，她的双眼仿佛能看穿层层卷宗背后隐藏的秘密。
半日之后，小满脸色煞白地冲回帐中，声音都在发颤：“大人，对上了！十年，整整一百万两白银！全部来自宫中特赐，名目正是‘抚恤专项’！可……可我调阅了北境军需库所有账本，这笔钱，一两银子都未曾发放到三百忠魂的家属手中！”
“那钱去哪了？”柳青瑶的声音冷得像冰。
“被……被用来购置了大量的‘祭祀用品’！”小满将一份账目清单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项，“大人请看，光是‘褪色宫绦’，十年间就采购了十七匹！这……这与我们之前在乌鸦爪下发现的坠物，同根同源！”
柳青瑶瞳孔骤然收缩。
小满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分析道：“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所有‘祭祀用品’的采买，都经过了净业寺！而净业寺的另一本账上，这些东西又被转手卖给了几支固定的敌国商队！大人，我明白了！这不是祭祀，这是洗钱！他们用死人的名额，套取国库的巨额资金，再通过净业寺这个宗教外壳，将银两换成货物走私出境，变现成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金库！这背后，是一个横跨军、财、礼三界的庞大腐败网络！”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柳问天和三百忠魂的死，不仅仅是一场冒功的冤案，更是这个巨大贪腐网络开启的“投名状”！
柳青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她转向营帐一角，那里，被她命名为“鸣冤钟”的青铜大钟静静矗立。
这几日，她一直让石头守着此钟，每日子时，以一种柳家秘传的特殊节奏，用小锤轻敲三次。
这并非祭祀，而是一种利用共振原理的古老验物手法。
她走到钟前，对一旁守护的石头沉声道：“石头，第七日了。”
石头点点头，举起小锤。
“咚……咚……咚……”
三声轻响，与前六日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