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声钟响,如七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悲壮苍凉的余音,仿佛将所有人的神思都拉回了二十年前那场血战的雪夜。
在钟声的余韵中,柳青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今日,我不称公主,也不做提刑——”
她一把夺过萧厉手中的血诏,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只做那三百忠魂的女儿!”
话音刚落,她抽出腰间佩刀,刀尖蘸着自己指尖的鲜血,在那血诏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七个大字:
“人生而有罪?我判无罪!”
写罢,她手腕一抖,将那份承载着无数阴谋与野望的血诏,猛地掷入营前的篝火之中!
呼——!
火焰冲天而起,竟在瞬间由橘红转为一种妖异的蓝白色!
蓝白色的火光映照着整片雪原,也映照着柳青瑶那张被风雪吹得发白的脸。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在替这不公的世道,行一场最盛大的审判。
风起,云涌。
就在此时,远处被烽火照亮的山脊之上,忽地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不是军队,而是人。
成百上千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是幸存的老兵,是阵亡将士的家属,是曾被贬斥欺压的边军残部。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捧着一件件残破的兵刃、生锈的旧甲,那是他们亲人留下的唯一遗物。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高举着半截断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出第一个名字:
“李大根!”
陆远洲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接过了第二声,声震四野:“王二虎!”
人群中,曾被柳青瑶救下的小蝉,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用他们最稚嫩也最响亮的声音回应:“赵四海!”
“孙有田!”
“钱满仓!”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人群中被喊出。
那声音初时零落,继而汇聚,最终化作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在北境的夜空中滚滚回荡!
这,才是真正的招魂!
这,才是万民的天命!
萧厉在这声浪中踉跄后退,脸上的狂热被一种更深的震撼所取代,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嘶吼:“你们……你们听见了吗?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天命!”
他猛然举起手中的断刃,竟毫不犹豫地劈向自己的左肩!
噗嗤!
鲜血喷洒而出,尽数溅落在身前的十二具棺盖之上。
那血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渗入棺木,下一秒,十二具黑棺之内,竟缓缓睁开了十二双不属于人类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就在这诡异绝伦的一刻,异变陡生!
“嗡……嗡……嗡!”
石头怀中那尊刚刚沉寂的小钟,竟毫无预兆地自行鸣响起来!
三声急促而尖锐的颤音,并非石头的敲击!
柳青瑶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柳家秘传的验尸绝学中,最凶险的一种——“危讯共振”!
唯有至亲血脉在极度痛苦、濒临死亡之际,才能隔空触发!
可她的亲人……早已死绝!
她猛地抬头,望向净业寺的方向。
只见那道代表小满潜伏位置的幽蓝火光,正在风雪中剧烈地摇曳、闪烁,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求救。
风雪中,隐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鼓声,那调子阴森诡异,正是她曾在父亲的《初检手札》中见过的——子时招魂调!
这世上,还有她的血亲活着?就在净业寺?
柳青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攥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备马,去净业寺。”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黑暗的山峦之上,一字一顿地低语道:
“有人,想让我看见一段……不该被烧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