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林婉儿早就掌握了足以将她连根拔起的一切，却一直隐忍不发。
良久，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好啊！既然她们想说，那就让这天下……都聋三天吧！”
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了屋内的紫檀木柱！
“砰”的一声闷响，血光迸溅。
郑氏软软地滑倒在地，额头磕破之处，流出的血液竟是诡异的暗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常年服用“软骨散”的铁证。
她，终究也只是一枚被操控、被慢性毒杀的棋子。
几乎在郑氏自尽的同一时刻，京西破庙，察隐司的临时据点内，一场肃穆的祭奠正在举行。
柳青瑶亲手为那四十七位被找到遗骸的无名女孩，一一立上了牌位。
她没有请僧人道士，只是在灵堂中央点燃了一支白烛。
小鸢被小满搀扶着，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她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绣帕，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面对着台下上百双通红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我……我记得……娘给我缝……缝这块金丝雀绣帕的时候……说……说我以后是要……飞出去的……”
一句话，断断续续，却让全场啜泣声连成一片。
那些曾经麻木的、绝望的察隐司校尉们，此刻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悄悄抹着眼泪。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深衣、气息沉稳的内宦，在两名校尉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步入灵堂。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缓步走到柳青瑶身侧，将一只小巧的鎏金密匣放在了她手边的案上。
他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陛下说……有些话，不该由他说出口。”
说罢，他躬身一礼，便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卷着纸钱的灰烬，在破庙上空盘旋。
祭奠结束，柳青瑶独坐帐中，打开了那只密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被火燎过、边缘残破的朱批手诏。
展开残卷，一行龙飞凤舞的御笔赫然映入眼帘：“……庶人柳氏姊妹，俱系先帝遗脉，宜速寻访归宗……”
柳青瑶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一瞬间，她怀中那枚得自陆远洲的玄铁银牌，突然开始发烫，那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帐幕，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
夜色深沉如墨，远方地平线上，第九座烽燧台的方向，三道幽蓝色的焰火，正笔直地升上夜空，久久不散！
那是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最高警讯——血亲相认，国仇将起！
柳青瑶缓缓站起身，将那份足以颠覆朝堂的残卷仔细叠好，贴身收起。
她解下发髻，用一根简单的布带将长发高高束起，再从行囊中取出那枚尘封已久、代表着她提刑官身份的正名印，牢牢系在腰间。
帐外，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
陆远洲那沙哑而疲惫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郑氏死了，宫里也动了。这次进京，没人能保你活命。”
柳青瑶一把掀开帐帘，迎着扑面的风雪走了出去。
她身上只着单薄的公服，眸中的光芒却比这漫天冰雪更加灼亮，更加决绝。
“我不求活命。”
她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我只求——让写史的人，再也剪不断我们的声音。”
雪光映照下，一行人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毅然决然地向着那座风暴的中心——京城，逆行而去。
而他们身后，一场由百面铜镜汇聚而成的“日光之审”，正蓄势待发，即将为这座千年古都，降下一场前所未有的人间“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