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铃不响时杀人
午门公审后的三日,京城像一口被猛火煮沸的锅,喧嚣从未停歇。
柳青瑶并未闭门静候圣旨。
她立于察隐司临时营帐的舆图前,目光冷静如冰,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小满。”
“在!”
“《复活名册》副本七份,即刻发出。”柳青瑶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几个位置,“一份送都察院,请纠仪御史过目;一份送六科廊,给事中们需要知道真相;一份送国子监,让天下士子明白何为国法;三份送至《京报》、万通、知闻三大报房,务必交到主笔手中;最后一份,分送城西义庄与城南普渡寺,让收殓无主尸骨的善人们,也看看他们抬走的究竟是谁。”
她顿了顿,从案头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七片薄如指甲的铜锈残片。
“将这个,压入每册封底。”
那是从清廊地道夺回的,那枚锈死的铜铃碎片,每一片都烧得焦黑,边缘锋利。
当夜,《京报》主笔彻夜不眠,油灯燃尽了三盏。
次日清晨,最新一期的报纸头版头条,标题仅有十个字,却字字如雷:
“死人有证,铜铃作响——谁在替天子藏尸?”
一石激起千层浪,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议论声鼎沸。
原先还只是官场秘闻的“静室”二字,一夜之间,竟成了能令小儿止哭的噩梦代称。
然而,紫宸殿的方向依旧死寂。
皇帝的沉默,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云,压在京城上空。
唯有皇城西北角,那座第九烽台的蓝色焰火,三日来昼夜不熄,像一只永远无法闭合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舆论是刀,但只能伤皮肉,要斩断盘根错节的沉疴,必须找到它的根。
柳青瑶换上便服,只带了陆九,直奔大理寺的积年档案库。
那地方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墨迹发霉的味道。
柳青瑶无视了档案官惊疑的目光,径直调阅了十年前至今,所有记录为“自缢”、“投井”、“失足”的官员卷宗。
她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如电,扫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一桩十年前的御史案上。
“左都御史张承,于狱中畏罪,自缢身亡。”
她盯着尸格勘验的记录,眸光一凝。
“颈骨无折痕,绳结位于后脑枕骨之下,而非前颌。”
一个活生生上吊的人,为求速死,本能会向前挣扎,导致颈前受力最重,绳结也多在此处。
绳结在后,更像是被人从身后勒住,伪造的现场!
柳青瑶合上卷宗,屏退左右,只留自己一人。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母亲留下的冰凉玉蝉,轻轻贴在卷宗封面那墨迹写就的姓名之上。
她闭上双眼。
瞬间,一股冰冷的洪流冲入脑海!
“死亡回响”——激活!
五秒的感官逆流,如坠深渊。
无边的黑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耳边是沉重铁链在石地上拖拽的摩擦声,以及一句含混不清,却又无比绝望的断续低语:
“……诏书……藏在……西山忠烈祠,三号碑……碑阴……”
柳青瑶猛然睁眼,额角已是冷汗涔涔。
不对!
这不是临终之言!
这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长期的饥渴与疲惫,这是被囚禁了至少三年以上的人,在神志不清时的呓语!
张承,根本没有死!
“陆九!”她厉声喝道。
“带一队人,去西山忠烈祠!掘开所有倒塌的石碑,尤其是刻有‘忠烈’二字的第三号碑,检查碑的背面!”
一个时辰后,陆九带人抬着一块断裂的石碑残片疾驰而归。
在石碑背面,一道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细缝后,是一个被蜡封的密格。
密格之内,是一卷泛黄的半卷奏疏。
字迹斑驳,却依旧能辨认出那熟悉的、属于先帝的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