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察隐司内堂灯火如豆。
陆九与小满垂首而立,堂中气氛凝重如铁。
柳青瑶将那份玄武井的地下暗河图铺在案上,指尖在图纸上一个标注为“死水”的区域缓缓划过。
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陆远洲说,锦衣卫的旧档记载,三百年来无人敢探。所谓不敢,便是不能。”
她抬眸,目光扫过二人:“常规的勘探之法,走不通。”
说完,她转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尘封的木匣,里面是父亲柳承志的遗稿。
她抽出最后一页,那页纸的背面,她曾以为是空白。
今日,她却有了新的猜想。
柳青瑶没有犹豫,取过银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纸面。
奇迹发生了,那滴血并未晕开,反而像被赋予了生命,沿着纸张中肉眼难辨的纹理迅速游走,一行行细如蚊足的蝇头小楷,赫然显现。
“井有双眼,魂归其名。柳家儿郎,守口如钉。”
十六个字,字字千钧!
小满看得目瞪口呆,陆九则瞳孔猛缩。
井有双眼?
难道玄武井不止一个入口?
柳青瑶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柳家儿郎”四个字。
她原以为这是父亲对柳家后人的告诫,但此刻,她却悟出了另一层含义。
柳家,或许并非单指血缘!
“陆九,”她骤然开口,声音决绝,“立刻去城西瓦子巷,请柳七郎过来。就说,他妹妹有难,需他以命相助。”
小满一惊:“大人,您那个江湖郎中兄长?他……他靠得住吗?”
柳青瑶淡淡道:“他是不是我兄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柳,且守着柳家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一个身形微胖、面容粗鄙的中年男子被带入内堂。
他一身江湖草莽气,正是柳青瑶名义上的兄长,柳七郎。
他一见柳青瑶,便咋咋呼呼地嚷道:“好妹妹,你可是做了大官,怎还想起我这穷酸哥哥了?”
柳青瑶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将那张显出字迹的纸推到他面前。
柳七郎的目光触及纸上血字,脸上的轻浮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那十六个字,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摩挲得油光锃亮的铜匣。
他打开铜匣,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娘临终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的。”柳七郎的声音沙哑干涩,“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亲自交给你,说……‘若你见此,便是天命重启之时’。”
柳青瑶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却颤抖的字迹,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永昌三年腊月初七,子时。
这与宗人府玉牒残片上记载的白日产女,完全不符!
却与秋荷所说的那个风雪交加、血染深宫的夜晚,严丝合缝!
天命重启……柳青瑶攥紧了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三更天,风高月黑,正是杀人夜。
玄武井位于皇城西北角,荒僻阴森。
柳青瑶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与小满、柳七郎悄然潜至。
井口被巨大的石盖封死,周遭散落着陈年的祭品灰烬。
柳七郎绕着井走了三圈,最终停在井口正南方三步之处,用力跺了三下脚。
“娘说过,柳家的路,从这里走。”
柳青瑶依着血绘地图的指示,很快在附近的青石板地面下,找到了一块活动的石板。
她将铁钩探入缝隙,果然触到了机括。
就在她准备发力开启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碰撞的轻响——是巡夜的禁军!
“大人,快!”小满急道。
情急之下,柳青瑶心念电转。
她猛地咬破指尖,不再试图用蛮力,而是将鲜血用力抹在石板的缝隙之中!
刹那间,那血丝仿佛有了灵性,如赤色藤蔓般在青苔覆盖的石板上飞速延展,勾勒出一组古老而繁复的符文。
符文的中央,一行小字灼灼亮起:
“启门者,须以泪洗面,以血为钥。”
以泪洗面……柳青瑶心头剧震,猛然想起母亲日记中那句模糊的记载:“吾女降生时,天降微雨,似苍天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