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取出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红绳结的绳结中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血珠并未浸染开来,而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顺着红绳的纤维纹理飞速游走,在白纸上拖出一条蜿蜒的血线,最终,直直指向北面的一堵墙壁。
柳青瑶起身,走到墙边,根据血线指示的位置,轻轻敲击。
“咚、咚、空……”
是空心的!
她拔出随身匕首,撬开墙皮,里面竟嵌着一根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铜管。
她取出铜管,拔掉两端的木塞,从中倒出一卷小小的羊皮。
羊皮卷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清晰无比。
这是一份手令的抄本,记录了当年换婴的全过程,从如何买通产婆,到如何伪造玉牒,再到如何将真正的公主送出宫闱,每一个细节都触目惊心。
而在手令的末尾,署名赫然是先帝最亲信的大太监——高福安!
柳青瑶的呼吸几乎停滞,然而,最让她浑身冰凉的,是末尾那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
“事成之后,凡涉者皆除,唯‘贞妃’不得伤。”
母亲林氏……不是被动的牺牲品,而是被刻意保全的存在!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先帝亲信太监的灭口名单上,保下一个人?
这背后,还有一个布局更深、权柄更重的人!
翌日清晨,一身素服的崔元礼亲至察隐司,名义上是为暴毙的周伯“吊唁”,实则一双眼如鹰隼般,不断试探着柳青瑶。
“周伯一生勤谨,不想竟遭此横祸,可惜,可叹。”崔元礼言语悲切,目光却从未离开柳青瑶的脸,“柳大人,这京城风雨欲来,有些真相,还是埋在土里最安稳。”
柳青瑶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茶水清透,映出她冰冷的面容。
她不答反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崔大人说,我该回宫?可我若真的回去,是谁……最怕我开口?”
崔元礼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旧的龟甲,看也不看,猛地掷于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龟甲裂为数片,赫然是一个“离”卦。
“天火焚册,地脉断链。”崔元礼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嘶哑而沉痛,“前尘已断,如今,只剩你一人能为前朝续上命脉。你不认祖,祖……自会认你。”
柳青瑶缓缓站起,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我不是来认祖归宗的。”
她转身向内堂走去,留给崔元礼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是来问罪的。”
风穿堂而过,崔元礼独自伫立,眼中竟有浑浊的泪光闪动。
回到房中,柳青瑶立刻召来小满。
“将这份羊皮手令,连同所有关键证据,立刻誊抄三份,用油布包好,分藏于城东、城西、城南三处我们预设的秘地。”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满重重点头,不敢多问一句,转身便去执行。
夜深人静,柳青瑶取出那枚温润的玉蝉,紧紧贴在心口。
“娘,你说让我活下去……”她低声自语,像在对遥远时空的母亲倾诉,“我现在活下来了,也该……替你讨一句公道。”
窗外,酝酿已久的雷声终于隐隐响起。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她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眼中如刀锋般的寒芒。
与此同时,紫禁城,一处人迹罕至的偏殿。
那名神秘的皇帝密使,正跪在层层帷幕之前,他身前的锦盒中,一枚新凝成的血珠,正微微跳动,仿佛在与遥远之处的某种召唤产生共鸣。
许久,帷幕之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渺远的叹息。
“终究……还是回来了。”
这场风暴的序幕,却并未以雷霆万钧之势拉开。
它以一种更古老、更绵密的方式,悄然酝酿。
在那些被连日阴雨打湿的青石板路上,在无数个升腾着水汽的屋檐下,一个失传已久的故事,正在寻找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