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犹豫,再次割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轻轻滴落在残稿的纸角。
刹那间,一股奇妙的感应,仿佛电流般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玄学,而是她基于无数尸体解剖经验和对人体微反应的极致理解,形成的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血液中的信息,汗渍中的药物残留,书写者的情绪波动……所有线索在她脑中交织、碰撞,最终汇成一幅精准无比的指向性图谱!
三十六个虚弱的生命体征,三十六股被药物压抑却依旧无法掩盖的怨憎与恐惧,它们的情绪峰值如一道道无形的丝线,从京城各处升起,最终竟诡异地汇聚于同一点——皇城东南隅,钟鼓楼!
柳青瑶猛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钟鼓楼偏殿——那正是崔元礼私设的“观星坛”所在!
他以观星象、卜国运为名,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任何人都不得擅入的私人领域!
好一个崔元礼,竟将屠刀藏于庙堂之上!
她不再迟疑,提笔疾书,笔走龙蛇。
片刻后,一封模仿大理寺印信格式的伪令已然写就。
她将伪令交给小满,声音冷静而决绝:“换上狱卒的衣服,立刻去北衙大牢。就说大理寺提审,即刻释放一个叫‘疯丐陈五’的囚犯,押送钦天监问话。记住,只远远跟着,看他去哪儿!”
小满心头一凛,疯丐陈五?
那不是昨夜在街头醉嚷着“看见鬼在钟楼上写字”而被抓起来的疯子吗?
大人竟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子时三刻,风声鹤唳。
小满的回报与陆远洲派来的暗哨密信几乎同时抵达。
陈五被放出后,果然神志不清地直奔钟楼方向而去,显然是被人用药物控制了心神,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陆远洲的人则确认,崔元礼亲率十二名心腹,正将最后一批誊抄奴藏于钟楼夹层之中,赶制着最后一船,也是最恶毒的一船“终章檄灯”!
一切,都指向了最终的图穷匕见。
柳青瑶立于窗前,取出母亲遗留下的那枚温润的玉蝉,贴于唇边,低声呢喃:“娘,你说真相不在纸上……那我就让它,从人心最深处,自己跳出来。”
她转身,对早已待命的察隐司暗卫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去城西,点三堆药火。按我给的方子,烟雾务必做到无色无味。”
那烟雾中,只含有一种微量的特殊药引,与她赠出的安神散成分相克。
平日无碍,一旦吸入,药物将在体内产生剧烈冲突,瞬间引发手部肌肉的强烈痉挛!
五更鼓响,京城再次因河面上的异动而沸腾。
最后一批血书灯船,在万众瞩目下顺流而出。
两岸百姓被煽动的情绪达到顶点,“清君侧、保忠良”的呼声此起彼伏。
而就在此刻,钟楼高处的夹层之内,异变陡生!
正奋笔疾书的誊抄奴们,突然发出一片痛苦的闷哼,他们的手腕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扼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墨汁四溅,狼毫落地,一个个蜷缩在地,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怎么回事!”崔元礼的心腹又惊又怒。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瞬间,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绣春刀的寒光映亮了他们惊恐的脸。
埋伏已久的锦衣卫,破窗而入!
混乱中,九名核心誊抄奴被当场生擒。
不等用刑,那药物引发的剧痛已让他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初审便将幕后主使崔元礼的名字嘶吼了出来!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大理寺。
柳青瑶依旧站在窗前,遥望着远处钟楼方向隐隐冲起的火光,那是锦衣卫行动的信号。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窗格上氤氲开来。
“你以为借我的名字点燃了全城的怒火?”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你忘了——火,也能照亮躲在后面的人影。”
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下。
在她的案头,那张从垃圾堆里捡回的、带着蓝色汗渍的檄文残稿静静躺着。
它的一角在方才的烛火燎烤下,边缘留下了一圈焦痕。
那焦痕的形状,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去,竟像极了一只……断了翅膀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