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七份异常的文书被筛选出来。
这七份,皆出自宫中同一名文书抄写员之手,且无一例外,在描述骨骼损伤的部分,都添加了大量画蛇添足的解释性赘述。
柳青瑶将这七份文书并列排开,冰冷的烛火下,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构成了一副诡异的残局。
“他在复刻我的思维轨迹,想成为另一个我……”她低声自语,眼中却燃起一簇骇人的精光,“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我,早就不再需要向蠢人解释任何事。”
结合黄文书秘密送出的月蚀夜地宫亮灯记录,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钦天监,那座观测星象的皇家禁地之下!
再没有丝毫犹豫。
半个时辰后,柳青瑶亲率一队察隐司精锐,如鬼魅般潜入钦天监一座荒废的偏院。
撬开铺满尘埃的地下石门,一股混合着冰块、药草与血腥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令身经百战的察隐司校尉都为之窒息。
石门之后,竟是一座与大理寺验尸房布局完全一致的密室!
九张巨大的寒冰床并列排开,上面各自躺着一具赤裸的年轻男子。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后颈处无一例外地插着一枚闪着幽光的银针。
无数纤细的铜线从他们脑部延伸而出,最终汇集到墙侧一架巨大而复杂的星盘之上。
而在密室最中央,一名双眼蒙着黑布的盲眼少年,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触摸一具仿制的人体颅骨模型。
他的口中,正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喃喃复述着什么。
柳青瑶走近,侧耳倾听。
“……顶骨左侧有线状骨裂,长三寸七分,边缘无碎屑,乃单次钝击所致,凶器应为长条状硬物,如……铁尺、戒棍……”
那是她三年前,初断“国子监戒尺杀人案”时的原话!
柳青瑶的目光陡然凝固。
她快步上前,抓起那盲眼少年的手。
少年受惊,猛地缩回,但那短短一瞬已经足够。
在他的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早已愈合的旧伤。
其位置、长短、深浅,竟与她自己掌心那道多年前解剖时被骨刺划破的伤痕,分毫不差!
对方,竟已在尝试克隆她的触觉记忆!
柳青瑶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动声色地从一旁的桌案上取走一份被遗落的训练日志,转身喝令:“封锁现场,带走……”
话未说完,一道急促的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是东宫的侍卫。
“柳大人!太子殿下急召!”
东宫主殿,烛火通明,却照不散那凝如实质的冰冷。
太子端坐于上,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阴沉与怒火。
他的手中,正握着那份柳青瑶故意留下的、“异常”的验尸副本。
“柳青瑶,”他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你告诉孤,这上面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目光如刀,直刺而来。
柳青瑶撩袍跪倒,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回殿下,臣从未誊抄过此页。”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迎上太子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但显然,有人比臣更了解臣的过去——或许,也比殿下您更清楚,这东宫之中,谁该活着,谁……又该死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猛地传来一阵惊惶的呼喊,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尖利刺耳:
“殿下!不好了!钦天监……钦天监影殿火起!地宫里……地宫里的九具‘药人’全被焚毁!只、只有那个叫阿砚的盲童……失踪了!”
满室死寂。
柳青瑶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尽数锁在眼底。
火光,混乱,失踪的少年,还有太子那张由震怒转为惊疑不定的脸……
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却也留下了一枚最关键的、活着的棋子。
纵火,是为了灭迹。
那么追凶,便是唯一的入局之法。
她再次睁开眼,对着满面惊疑的太子,沉声叩首:“臣,请旨彻查纵火案,缉拿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