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卷着沙砾刮过北疆的夜空,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与京城的繁华富丽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粗粝而冷硬的质感。
察隐司的临时营帐内,油灯豆大的光晕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柳青瑶专注而冷峻的侧脸。
她面前的木案上,摆着一具刚从乱葬岗掘出的无名骸骨。
这是驻军月前清剿的一批流寇,草草掩埋,如今因疫病传闻而被重新翻出。
她的指尖戴着薄如蝉翼的羊皮手套,正轻缓地抚过死者颅骨后侧的一道细微裂缝。
就在指尖触及裂缝最深处的一刹那,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贯穿了她的太阳穴,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柳青瑶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剧痛之中,一段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笛音在她耳中凭空响起。
那旋律极为诡异,不成曲调,其节拍却像是跗骨之蛆,竟与她此刻因剧痛而加速的心跳完全同步!
不是幻觉!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腥甜的血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强迫自己从剧痛的浪潮中挣脱。
她没有呼救,而是迅速抓过一旁的炭笔和草纸,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记忆力,在纸上疾速描画起来。
那不是五线谱,而是一张根据声音频率和心跳共振绘制出的、类似脑电波的波动图样。
线条起伏,时而平缓,时而尖锐。
柳青瑶盯着那诡异的图形,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音乐,这是一套编码!
利用特定音频引发人体神经共振,再通过呼吸节奏的长短顿挫来传递信息!
她飞快地破译着。
长吸为横,短促为竖……一个个破碎的笔画在她脑中重组。
片刻之后,两个字跃然纸上。
“救……”
“阿雪……”
阿雪!秦烈将军的养女,那个在军中以善良闻名的少女!
柳青瑶霍然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地图一角,那个被圈出的边军药房的位置!
这不是疯病,更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利用神经毒素和声波共振传递的求救信号!
次日清晨,柳青瑶以“排查疫病源头,查验所有尸首”为名,带着小满径直走向了军医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几名军医见到她这尊煞神,皆是噤若寒蝉。
她绕过那些寻常的药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堆放着一些即将废弃的药柜,其中一个柜脚下,散落着几粒微不可见的蓝色结晶。
柳青瑶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放在油纸上。
晶体在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蓝芒。
跟在她身后的老仵作王伯,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煞白如纸。
“这……这是……‘清髓霜’!”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十年前的‘宁州疫案’……就是这个东西!老天爷,它怎么又出现了!”
王伯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当年,宁州卫整整一营的将士,一夜之间全都疯了!他们说那是疫病,可我们这些处理尸首的都知道……他们是被当成了试验品!上头只说了一句‘战损可补,军纪不可乱’,就把整件事压了下去……”
柳青瑶的心重重一沉。
她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本母亲留下的、残缺的笔记。
笔记中,对“宁州疫案”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却用血红的朱砂标注了“非天灾,乃人祸”六个字!
他们用将士的命去填所谓的战功,如今,又要用将士的命来“清理”他们不再需要的队伍吗?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她心底燃起,眼神冷得骇人。
入夜,营中突然大乱!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双目赤红,口吐白沫,疯了一般在营帐间冲撞。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骨笛,拼命地吹奏着,曲调凄厉刺耳,闻之令人心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