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
“他疯了！”
士兵们惊慌地躲避，无人敢上前。
柳青瑶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逆着人流冲入帐中。
她没有硬碰硬，而是在那校尉扑来的瞬间，身形一矮，手中银针精准地刺入其颈后昏穴。
魁梧的校尉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柳青瑶半跪在地，在那校尉依旧痉挛抽搐的手指间，摸到了一块湿濡的布条。
她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正是乞儿团首领小蝉冒死送来的情报拓本，上面记录着“朔日发药”的字样，而布条一角，浸染着与“清髓霜”同源的毒素！
“小满！”柳青瑶厉声下令，“立刻封锁军医所以及周边所有仓库，任何人不得进出！”
她自己则悄悄取走了那支从校尉手中缴获的骨笛。
子时，万籁俱寂。
柳青瑶独自一人立于空旷的校场中央，朔风吹动着她的衣袂，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行刑的审判官。
她举起那支冰冷的骨笛，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凄厉而诡异的笛音再次划破夜空。
那正是能引发集体神经共振的夺命曲调——但就在曲子最高亢、最尖锐的一个转折处，柳青瑶皓腕微动，气息一转，故意吹错了一个音符！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调。
刹那间，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炸雷，四野的寂静被彻底撕裂！
“啊——！”
“我的头！头要炸了！”
凄厉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的军帐中同时爆发！
数十顶军帐内，上百名士兵痛苦地抱头翻滚，哀嚎不止，甚至有人鼻腔渗血，状若癫狂！
这恐怖的一幕，让刚刚带人包围过来的陆远洲都为之色变！
他看着场中那个吹响魔音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笛音戛然而止。
柳青瑶缓缓放下骨笛，冷声道：“指挥使大人，这不是邪术，是神经毒素。他们的身体早已被注射了‘清髓散’的改良药剂，对特定的声波频率极其敏感。我刚才那一记错音，只是提前引爆了他们体内尚未完全发作的毒素而已。”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所有人，”她环视着那些痛苦挣扎的军帐，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都在被当做废品，一步步地清除。”
她的手指猛地抬起，指向远处连绵山脉中一座不起眼的山丘：“源头，就在那里——每月朔日，有人会趁着防务交接的空隙，从那儿给营里送药。”
就在那座山丘的背风坡，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紧贴地面，正是锦衣卫百户燕十七。
他手中的精铁弩箭已经上弦，耳朵则死死贴着一处伪装成岩石的通风口。
他怀中，紧紧揣着一枚兄弟临死前从自己骨肉中挖出、藏在靴底的毒针样本。
药窖深处，阴冷潮湿。
“……意志薄弱者，不配为国执刀。”一个阴柔的男声从通风口内幽幽传来。
燕十七缓缓闭上眼，将那枚珍贵的毒针样本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后的箭囊，再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察隐司营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此刻，药窖最深处，孙不归正慢条斯理地将一管淡绿色的药液缓缓注入阿雪的手臂。
他看着少女因药物而涣散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悲悯又残忍的笑意。
“好孩子，别怕。”他轻声叹息，仿佛在安慰一个孩童，“你总以为你父亲是战死沙场的英雄？不，他不是。他只是……当年众多试验品里，一个没被选中淘汰的幸运儿罢了。”
阿雪的嘴唇微微翕动，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不断下沉，口中只剩下最后的喃喃：
“爹……别……别丢下我……”
校场上，柳青瑶看着那座死寂的山丘，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她再次摊开那本残破的笔记，翻到“宁州疫案”那一页。
母亲用朱砂写下的“非天灾，乃人祸”六个字，在摇曳的火光下，仿佛鲜血般刺眼。
这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母亲，您当年到底还发现了什么？
这残页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