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小的涡旋,如同一只在蛛网中心颤动的飞虫,瞬间捕获了柳青瑶全部的注意力。
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数个推演——
通风口,气流,骨笛,情绪激动。
这不是巧合!
声音的本质是振动,通过介质传播。
空气是介质,而这狭长的药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孙不归的骨笛能控制数百士兵,绝非什么玄妙之术,而是一种基于声波与药物的精准控制体系。
通风口连通的,必然是整个控制网络的主干管道!
“小满!”柳青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立刻带人,找到这个通风口在地面上的总出口,将整段陶管小心拆下来,内壁不许有任何刮擦!”
半个时辰后,一段段被标记了顺序的陶土管道被送进了柳青瑶的营帐。
管道内壁涂着一层厚厚的蜂蜡,用以防水防潮。
柳青瑶凑近,借着烛火,那双能洞悉尸骨秘语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蜡膜的表面。
上面布满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划痕与波纹。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是声波在管道内高速传导时,引发空气震荡,在相对柔软的蜡膜上留下的物理痕迹!
这些纹路,就是孙不归杀人乐章的曲谱!
“大人,我们……要如何破解?”小满看着这天书般的痕迹,满心困惑。
柳青瑶的目光扫过营帐外那些或麻木或悲愤的士兵,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仿佛淬了冰。
“敌人以为我们最大的弱点,是被药物控制的身体。”她缓缓说道,“但他们忘了,最精密的仪器,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转向小满,下达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命令:“去,把军中因战事失聪的聋兵都找来。再去附近村落,用银子,找几个天生失明的孩童。告诉他们,我请他们来……听一场世上最安静的戏。”
“敌人以为聋子听不见,”柳青瑶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桌面,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却忘了,他们的心,还在跳动。”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
药窖深处,那熟悉的、仿佛能钻进骨髓的笛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急促,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控制意图。
然而,在数里之外的校场边缘,一片死寂。
十个身影匍匐在冰冷的冻土之上,纹丝不动。
他们一半是失聪的士兵,一半是蒙着双眼的盲童。
柳青瑶将他们组成了一支临时的“静感队”。
她没有教他们听,而是教他们“触”。
每个人的双手都紧紧贴着地面,或者按在一根深深插入地下的金属管上。
他们的皮肤,他们的指骨,就是最高灵敏度的拾音器,感知着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震频。
忽然,一名满脸刀疤的聋兵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狠狠拽动了系在腕间的绳索三下!
信号来了!
百步之外,一直盯着信号绳的柳青瑶眼中精光一闪,手臂猛然挥下!
“执行!”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士兵们,立刻将早已备好的、浸透了蜡油的棉球,死死塞进每一个中毒同袍的耳道之中。
同时,一碗碗以黄连、钩藤等药材熬制的浓黑镇定药剂,也被灌进了他们的嘴里。
这是柳青瑶以现代药理学知识,调配出的神经抑制剂,专门用来对抗“清髓散”的兴奋效应。
做完这一切,整个军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时间凝固般的静止。
百余名中毒士兵如同石雕泥塑,躺在营帐内,任凭那催命的笛音如何肆虐,竟无一人抽搐,无一人嘶吼。
药窖内,孙不归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手中的骨笛几乎要被他吹裂,可面前那一排用来看护重症病人、能够监测脑波异常活动的特制铜铃,却死寂一片,连最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药效不会失效!”
他的自信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提线木偶的大师,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丝线都被剪断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失控的恐慌,猛地冲出窖门。
外面,是死一般的军营。
除了几盏在寒风中无意识轻晃的灯笼,整片营地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场,听不见半点惨叫,看不到一个挣扎的身影。
他不信邪!
孙不归再次举起骨笛,改换了一支更为高亢激昂的唤醒曲调,试图强行激活那些深度中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