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死寂。
就在他心神大乱的瞬间,他没有注意到,一支由燕十七率领、伪装成运药队的察隐司精锐,已经如同鬼魅般摸到了地道的水源总阀。
“动手!”
燕十七一声令下,阀门被悄然切断。
紧接着,一包粉末被投入备用的供水渠中。
那粉末遇水即化,化作一股带有微量苦杏仁味的无色气体,顺着管道,瞬间弥漫向各个隐秘的暗哨据点。
这气味,正是“清髓散”激活剂中最具代表性的味道!
它本身无毒,却足以诱使那些隐藏在暗处、体内残毒最深的监视者,提前发作!
“呃啊——”
营地角落的一个草料堆里,一个负责监视的“病患”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呼喊。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三处隐蔽的哨位也传来了同样的动静!
“拿下!”
黑暗中,陆远洲冰冷的声音响起。
数十名锦衣卫校尉如猛虎下山,从阴影中扑出,精准地将那几名暴露位置的暗桩死死按在地上。
柳青瑶快步上前,亲自查验。
她掰开其中一人的嘴,不顾对方疯狂的挣扎,用镊子从其喉咙深处,夹出了一枚小巧玲珑、已经开始发烫的微型银哨!
这,才是真正接收远程指令的共鸣器!
柳青瑶捏着那枚银哨,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震动余韵,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她冷笑着对被押跪在地的几人说道:“你们不是疯了,也不是病了。你们是被人当成了会走路的钟表,每天被人定时、定点地上紧发条。”
她随即转身,对小满下令:“把所有搜出来的银哨串起来,挂到辕门上去!”
不久,一长串银哨被高高悬挂在营门横梁之上。
夜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军营里,宛如一曲为旧时代送葬的招魂铃。
深夜,药窖。
孙不归败了,败得莫名其妙,败得体无完肤。
他失魂落魄地独坐在空无一人的地窖里,伸手抚摸着阿雪曾经睡过的那片冰冷的草席,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儿的体温。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然转身,只见柳青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阴影里,手中捧着一只盛满了清水的陶罐。
“你知道吗?”柳青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孙不归的心里。
她走上前,将陶罐轻轻放在地上,水面因震动而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分析了你所有笛音的频率,”她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它们和那些中毒士兵在极度痛苦时,心跳搏动的频率,完全同步。”
孙不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不是你在用曲子控制他们。”柳青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法官在宣读最后的判决,“是他们濒死的痛苦,在喂养你的杀人乐章。你所谓的艺术,不过是从无数人的哀嚎中提取出的一段杂音。”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在门口顿住脚步,留下最后一句话。
“明天,我会带阿雪离开这里。她会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她想去的地方。你要拦,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一个神智清醒的、喊你‘师父’的人动手。”
与此同时,锦衣卫临时驻地。
一匹快马卷着风雪冲入营中,信使呈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六百里加急文书。
陆远洲拆开,文书上是内阁首辅的亲笔,措辞严厉,命令他立刻停止在北疆的一切“违规”行动,将柳青瑶就地看押,听候朝廷派来的钦差发落。
信使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等待着指挥使大人的雷霆之怒。
然而,陆远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那份文书。
下一刻,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锦衣卫都为之骇然的动作。
他将那份代表着内阁最高指令的文书,缓缓凑近了桌上的烛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吞噬,化作一撮飞舞的灰烬。
“大人……”燕十七失声。
陆远洲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对着远处的烽火台守卫,下达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大明朝堂的命令。
“点第二道狼烟。”
守卫愣住了。
烽火台的规矩,一道示警,三道为国之大丧或外敌叩关。
而这第二道狼烟,自太祖立制以来,只为一个罪名而燃——
谋逆。
陆远洲的声音在风雪中冷如玄铁,掷地有声:
“传我将令,北疆察隐司即刻起,全权接管军医署,清查‘清髓散’一案。所有相关人等,就地审查,一应事务,无需再请内阁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