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令一出,如平地惊雷,炸得殿外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满座皆惊!
重启金匮开钥之礼?
这可是国朝大典,非祭天、登基不得轻动。
柳青瑶一个区区察隐司主官,竟敢口出此等狂言?
裴景行惨白的脸上瞬间回血,怒极反笑:“柳大人,你疯了不成!金匮玉牒,乃我大明龙脉所系,岂是你能随意染指的?你这是要谋逆!”
“谋逆?”柳青瑶迎着他色厉内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裴侍郎,真正图谋不轨的人,才会如此惧怕真相。我既敢请六部九卿、满朝御史联署见证,便是在请天下人共鉴。你,敢吗?”
她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裴景行被她问得心口一窒,竟生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三日后,宗庙正殿。
气氛肃杀,庄重得令人窒息。
六部尚书、九寺主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无一缺席。
大殿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具晶莹剔透的琉璃椁。
那琉璃乃是西域贡品,通体澄澈,毫无瑕疵,将内里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崔元礼的“尸身”被重新洁净更衣后,安然躺卧其中,面色依旧红润,宛如沉睡。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琉璃椁上诡谲的布置所吸引。
椁之四角,各悬着一枚小巧的黄铜铃铛,铃舌下皆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丝线紧绷,另一端没入地砖缝隙,连接着某种精巧的震感机括。
而在“崔元礼”光洁的额心,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
金箔之下,隐约可见一片更薄的冰晶,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幽微的寒光。
柳青瑶一身绯色官服,立于琉璃椁旁,神情肃穆,声传全殿:“诸位大人,此为‘问心椁’。四角悬铃,地动则鸣;额心贴金,温升则化。此冰片取自极北雪山,遇活人体温,一刻即融,融化后,我预留在金箔下的朱砂便会显影。我柳青瑶今日在此立誓:今日,我只问他一句话。若他答,则真相大白;若他不答,则金匮永闭,此案就此封存,我自向圣上请罪。”
她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人群中的裴景行,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但,若他开口说谎……天、地、共、鉴!”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殿内死寂。
这已经不是查案,这是在以国运和身家性命做的一场豪赌!
吉时已到,礼乐声停。
按照仪典,裴景行作为宗人府主官之一,亲手捧着紫金香炉,缓步上前。
他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正欲开启那段催动“活尸”的诡秘咒语。
就在此时!
“砰——”
一声脆响,柳青瑶猛地从勘验箱中取出一只细颈瓷瓶,狠狠掷在裴景行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上!
瓷瓶应声而碎,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泼洒开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诡异的香料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这是……!”有官员捂住口鼻,面露惊骇。
“是混合了死囚心头血与西域‘还魂香’的原液。”柳青瑶的声音冰冷如刀,直刺裴景行,“裴侍郎,你每晚子时,都要偷偷潜入地宫,用浸泡了这种液体的特制银针,刺入他的百会、人中、神庭三穴,为他‘换血续命’,用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她没等裴景行回答,又指向琉璃椁下方一道不起眼的排水暗渠:“很可惜,你在地宫做得天衣无缝,却忘了宗庙的排水口。我已命人提前用蜡膜封住了出口,上面清清楚楚地留下了你昨夜前来布置时,官靴底部特有的回字纹鞋印。”
物证!又是物证!
裴景行浑身剧震,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那张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完美面具,在柳青瑶层层递进的证据面前,终于寸寸碎裂!
“你看得见?你当然看得见!”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癫地嘶吼起来,“你以为我看不见吗?这具尸体是假的,崔元礼是假的,整个宗人府都是一个巨大的幌子!你查的案子太小了,柳青瑶!真正要查的,是三十年前景隆爷那场滔天大火——那场火烧掉的,不只是半本玉牒,还有一个本该活下来的……真正的皇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连最年长的几位阁老都勃然变色!
三十年前的双生子案,乃是朝中第一禁忌,谁敢提及半个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队列末尾的太常寺老祭酒许崇文,突然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捧出一本用铁锁锁住的焦黑残册,老泪纵横:“是……是景隆帝双生子案……当年钦天监预言双龙出世,国必有乱。长子生而体弱,次子康健……对外宣称,长子夭折,次子继位……可、可后来宫中传出密语,说活下来的,其实才是哥哥……”
柳青瑶快步上前,接过那本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