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立刻递上工具,撬开铁锁。
柳青瑶翻开泛黄脆裂的书页,目光被其中一页附图死死吸住!
那是一幅用朱砂绘制的婴孩图,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两名初生婴孩,脚底各有一颗红痣胎记,但位置……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完全相反!
她的脑中如遭电击,父亲临终血书的最后一句,骤然在耳边炸响——“贞元之后,真假难分!”
贞!
元!
左为阳,右为阴,这脚底的胎记,便是分辨真假的“元”点!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裴景行:“你处心积虑保住这具‘尸体’,不是为了保崔元礼,是为了保住那个本不该‘活着’的人,对不对?!”
裴景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守住秩序……我只是想守住这大明的秩序……只要死人还能说话,活人就不敢乱来……只要金匮里的秘密还在,天下就还是那个天下……”
柳青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意,反而涌上一股彻骨的悲凉。
她没有再逼问,只是对着殿门方向,轻轻拍了拍手。
两名衙役抬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沉重地走了进来,砰地一声,置于大殿中央。
棺木洞开,里面却空无一物,只有内衬上,整整齐齐地贴满了纸张——正是小满带人连夜抄录的,那些被裴景行“清除”掉的宗亲名录副本!
“你怕真相大白,会掀了这朝堂的棺材板。”柳青瑶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力量,“那好,我今天就给你一口真正的棺材。”
她指着棺材内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对裴景行说:“这里面,躺着所有被你抹去的人。你要么,现在就进去,和他们一起躺着;要么,就站起来,把金匮的副钥,交出来。”
要么死,要么生。
选择权,在你手上。
裴景行呆呆地看着那口黑漆棺材,看着那些仿佛在无声控诉的名字,最终,他像是苍老了三十岁,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扔在了地上。
“钥匙……给你……”
柳青瑶弯腰拾起,高高举起:“来人!即刻以此钥,封存宗人府所有争议档案,另立‘察隐司监档令’,由书吏小满率队入驻七日,逐页抄录备份,但有阻拦者,以同谋论处!”
“遵命!”小满双目放光,带着一队精干的察隐司书吏,昂首而出。
最后一刻,柳青瑶走到琉璃椁前,亲手合上椁盖。
她没有将“崔元礼”下葬,而是命人将整个琉璃椁,缓缓推入了那口巨大的黑漆空棺之中。
“咔哒”一声,棺盖合拢,七根镇魂钉被依次钉入。
她只在棺盖顶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透气孔。
“你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她对着棺木,仿佛在对一个能听懂话的人说,“从今天起,你是证据。”
说罢,她再不回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百官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个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整个大明朝最深层秘密的女人。
就在柳青瑶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她身后那口黑漆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刮擦声。
像是……棺中之人的手指,在琉璃内壁上,又动了一下。
柳青瑶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走出宗庙,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天色阴沉,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紫禁城,乾清宫深处。
年轻的皇帝密使双膝跪地,高高呈上一只水晶瓶,瓶中,一滴暗沉的黑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龙座之上,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与厌恶:“……这股味道,果然是‘换心符’的气息。”
殿外,静得可怕。
柳青瑶立于宫城高高的台阶之上,正欲离去,脚下的汉白玉石阶,却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自地心深处泛起的颤动。
那颤动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有什么东西,要从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大地之下,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