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稚嫩又绝望,仿佛是从地狱最深处攀援而上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京城每个人的心脏。
柳青瑶猛地抬头,望向城北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诡异红光。
钦天监!
黄文书的补祭,开始了!
“小鸢!”柳青瑶的声音在夜色中冷冽如冰,“你曾听过开启地宫的声音,仔细回想!”
小鸢,这个从活地狱里爬出来的影婢,此刻小脸煞白,但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她闭上眼,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重新经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是……是叩地声。十二响。声音不大,像是用玉石敲击石板,很有规律。十二响后,我们脚下的石门就会打开。”
“走!”柳青瑶不再犹豫,翻身上马。
陆远洲早已一步跨上自己的坐骑,玄色飞鱼服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浸透了浓得化不开的夜。
他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钦天监后山,松林寂静。
小满早已带人在此处制造混乱,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遥遥传来,成功吸引了外围守卫的注意,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机。
柳青瑶提着风灯,在盘根错节的松根下疾走,双眼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土地。
小鸢紧随其后,将耳朵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这里!”柳青瑶猛地停步,靴尖点在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
灯光下,石板表面光滑,与周围的泥土格格不入。
她伸手触摸,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共振感,与城中持续数日的微麻感同出一源。
就是这里!
柳青瑶与陆远洲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拔出绣春刀,刀柄对着石板,按照一种奇特的韵律开始叩击。
“咚……咚……咚……”
清脆的玉石之音在林间回荡。
陆远洲的叩击不疾不徐,每一声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小鸢死死盯着他的手,当第十一响落下时,她突然尖叫道:“不对!第三下要慢半拍!就是现在!”
陆远洲手腕猛地一沉,第三记叩击声明显迟缓了瞬间,紧接着,后续的九响一气呵成!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三人脚下的石板瞬间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一股混杂着人油腥气和陈腐香料的阴风扑面而来。
“跳!”
柳青瑶一声低喝,率先纵身跃入。小鸢和陆远洲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刚没入黑暗,头顶的石门便“轰”的一声轰然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月光彻底隔绝。
地下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尽头便是那座传说中的阴祠。
阴祠内部呈诡异的八卦形制,空间并不大,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中央地面上,十二盏青铜灯台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灯盏里盛着半凝固的、散发着腥甜气息的油脂,火苗幽幽,每一根灯芯之中,都赫然嵌着一节烧得焦黑的指骨!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刻画着数不清的赤足女童。
她们无一例外地跪在地上,虔诚地朝着祭坛中心叩拜,而每个女童的头顶,都悬着一枚清晰的、阳刻着“贞”字的铜钱。
柳青瑶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骸骨喉中得到的血玉符。
玉符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与那十二盏人油灯的火光闪烁频率、与墙壁上铜钱的微弱震动,形成了某种邪异的共振。
她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祭祀,这是一个巨大的声波法阵!
“小鸢,”她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用你的耳朵,记住这里所有声音的轨迹,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是!”小鸢重重点头,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最精密的声波接收器。
柳青瑶又转向陆远洲,眸光锐利:“看到墙角那些通风管道了吗?找到总阀,切断它!”
陆远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座阴祠密不透风,那些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香,必然是依靠精巧的气流设计循环流动的。
一旦气流停滞,这些毒烟便会反噬其主!
他不做声,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子时三刻,正当陆远洲打出“完成”手势的瞬间,阴祠的另一端石门缓缓开启。
黄文书赤足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