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权倾朝野的钦天监监正,此刻褪去了一身官服,只着单薄的白色祭袍,额头上用朱砂绘着诡异的七星图样,手中则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紫金罗盘。
他神情狂热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典礼。
他走到最后一盏尚未点燃的灯台前,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入灯油。
“噗”的一声,火苗窜起,与其他十一盏灯连成一片。
黄文书高举罗盘,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声调,诵出了《镇运诀》的终章:
“天道有缺,人道补之!今以纯阴续命,唤千魂归位,镇龙脉三百年!”
话音刚落,整座阴祠剧烈震动起来,四壁上那成百上千枚铜钱齐齐发出尖锐的嗡鸣!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从最浓重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黄大人,”柳青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杂音,“你问过她们,愿不愿意吗?”
黄文书瞳孔骤缩,骇然地看着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青瑶没有回答。
她走到主灯台前,拔下发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如断线的珠子,滚滚滴落在那燃烧着指骨的灯芯之上。
“滋啦——”
火焰没有熄灭,反而陡然暴涨,瞬间由昏黄转为一种妖异的幽蓝!
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闸门被开启,成百上千名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自地底深处喷薄而出!
墙壁上的浮雕开始扭曲、融化,一道道虚幻的、穿着白衣的女童身影,从墙中“走”了出来。
她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空洞的眼神齐齐望向柳青瑶,稚嫩而悲怆的呼喊响彻整个地宫:
“姐姐!带我们回家!”
黄文书踉跄后退,眼中竟流下两行血泪,他看着被百鬼环绕却神色不动的柳青瑶,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狂喜:“你……你终于醒了!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初代‘薪火’,是天选的主祭之灵!只有你,才能承载这镇压国运的无上重担!”
“主祭之灵?”柳青瑶冷笑一声,那笑意比地宫的寒风更刺骨,“我只看到一群被你们的恐惧和野心活活烧死的孩子!”
她逼近一步,字字如刀:“你说镇龙?不!你不过是拿她们的血肉和痛苦,去喂养你们那见不得光的恐惧!”
话音未落,她将那枚沾染了自己鲜血的玉符,狠狠按入祭坛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嗡——”
整座阴祠发出雷鸣般的共鸣!
那些虚幻的女童身影,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纷纷伸出冰冷的手,触碰向惊骇欲绝的黄文书。
“不!不——!”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手中的紫金罗盘“砰”地一声炸裂成齑粉,他掌心那用鲜血绘制的纹路也寸寸断裂,整个人软倒在地,痉挛不止。
柳青瑶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青瑶!”陆远洲闪身而出,想上前扶住她。
“别过来!”她抬手制止,眼神却死死盯着祭坛最深处的一座石龛。
她强撑着走过去,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整张人皮包裹的竹简。
展开竹简,上面用血写就的蝇头小字,触目惊心——《换星计划·始录》。
首页只有寥寥数语:“景隆帝崩,龙气逆冲,天下将乱。唯有以千阴之命,压一阳之数,方可续我朝国统。”
他们用一千个女孩的命,去换一个皇朝的安稳。
柳青瑶缓缓卷起竹简,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对那些亡魂起誓:“他们用孩子换江山,现在,我要用真相,换天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头顶一道石梁毫无征兆地崩裂,碎石如雨而下!
一道淬着幽蓝剧毒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疾射向柳青瑶的后心!
“小心!”
陆远洲的反应快到极致,他飞身而起,用身体将柳青瑶狠狠扑倒在地。
“噗嗤!”
箭镞擦着柳青瑶的肩头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死死钉入她身侧的石壁,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陆远洲翻身而起,护在柳青瑶身前,目光如刀,冷冷望向箭矢射来的黑暗深处,声音冰冷刺骨:
“锦衣卫副统领,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打算出手吗?”
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一个手持强弓的蒙面人,缓缓从一根石柱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