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深处,那一声逆命之音如水波般漾开,又在重重宫阙的死寂中被吞噬,仿佛从未响起。
而在京郊一座废弃的民宅内,真正的柳青瑶,正用一双冷静到没有半分温度的手,完成一场惊世骇俗的“偷梁换柱”。
她面前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与她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瘦弱少女。
那是小满从乞儿堆里寻来的,一碗热粥,一个安睡的承诺,便换来了她暂时的“身份”。
少女已在轻度迷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柳青瑶亲手为她描摹眉眼,又在她后颈处,用特制的植物染料,点上一枚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浅色胎记。
做完这一切,她取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微型空心针,精准地刺入少女的手腕静脉,针尾连接着一根藏在袖中的皮管,皮管的另一头,是一个装满了温热猪血的皮囊。
“你们要的不是人,是仪式感。那我就给你们一场完美的‘归位’。”柳青瑶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即将被送入虎穴的“自己”下达指令。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在少女舌下的那枚特制蜡丸。
蜡丸内,是用微型音管记录下的、断断续续的“归位咒”录音,一旦遇上体温便会缓缓融化,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那句他们最想听到的宿命之言。
一切准备就绪。
陆九带着一队心腹锦衣卫,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外。
他看着床上那个穿着凤冠霞帔、气息微弱却“脉搏”有力的“柳青瑶”,
“出发。”柳青瑶没有多余的废话。
陆九一挥手,几名锦衣卫立刻将“假身”抬上软轿,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按照柳青瑶的吩咐,他们沿途故意遗落了几块沾了血的布条,甚至还有几页从《贞女录》上撕下的残页。
所有的痕迹,都在指向一个结论:“容器”虽在七日前强行逆转仪式后身体虚弱,却依旧遵循着血脉的召唤,执意要完成这最后的“归位”。
果不其然,当软轿抵达守陵会位于城西的秘密据点时,几位幸存的长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
他们颤抖着手检查了“假身”的胎记,又搭上那微弱却持续跳动的脉搏,最后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跪倒在地,向着软轿重重叩首。
“天命未绝!天命未绝我守陵一脉!”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假身”安置在地宫入口的偏殿之内,日夜焚香诵经,只等除夕子时一到,便正式开启那场迟到了三百年的归位大典。
无人知晓,在他们狂热的祷告声中,真正的柳青瑶,已在小鸢的引领下,顺着老石匠吴九临终前所绘的那张暗渠图,潜入了地宫外围一道废弃的通风井。
阴冷潮湿的通道内,腐臭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柳青瑶的脑中,反复回响着老石匠吴九留下的那句谜语:“活人归位,死人守门;血不开门,影先登阶。”
她终于明白了。
守陵会为防外人闯入,在真正的核心通道前,设下了一道“影验关”。
只有“容器”本人在特定时刻的身影,投射于机括所在的铜镜之上,才能开启第一道门。
柳青瑶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那是她特意从小鸢那里取来的,正是当年地宫水银镜阵的残片。
她借着通风井上方透进的一缕微弱月光,在布满青苔的井壁上反复调试着投影的角度。
小鸢则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聆听着地底深处最细微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柳青瑶的影子终于被拉长、扭曲,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入井壁上一块不起眼的方形镜框轮廓中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自地底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