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被她这石破天惊的一语彻底击碎!
裴景行握着圣旨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柳青瑶,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柳青瑶,午门之前,诽谤圣旨,你该当何罪!”
“尚书大人,我说的不是诽谤,而是证据。”柳青瑶寸步不让,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传遍全场。
她猛地一甩袖,一本封皮泛黄的古册与一张描绘着复杂符号的羊皮图纸,被她掷于高台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从守陵石屋的暗格中找到的《铁券录·秘档》原本,此为前朝老铸匠赵铁锤亲手绘制的合金比例图!”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交击,“秘档记载,太祖皇帝为彰天恩,于真券之中,熔入了三成天外‘赤陨砂’!此砂遇火则鳞动如活,赤影游走,故称‘龙魂显圣’!而伪券,不过是以寻常黄铜掺杂铅锡,遇火只化一滩污浊死寂的浊液!”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已转身,对着台下察隐司的校尉喝道:“取另一块残铁来!”
很快,又一块从沈家行刑场捡拾的残片被呈上。
柳青瑶亲自拿起那把巨大的铁钳,夹住残铁,动作稳健得不像一个文官。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残铁的右下角——那本该是镌刻赦免附条之处。
“诸位请看!”她将残铁缓缓伸入火盆,却并未像刚才那样整个投入,而是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让火焰的舌尖精准地舔舐着那个特定区域。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熊熊烈焰的包裹下,铁券的大部分区域迅速泛红,开始出现熔融的迹象。
然而,唯独柳青瑶对准的那个角落,金属的形态却稳定异常,熔化的速度极其缓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保护着它。
它不是在被焚毁,而是在被小心翼翼地……提炼!
“尚书大人!”柳青瑶猛地抬头,目光直刺裴景行,“你说这是‘天火焚罪’,可在我看来,这火,分明是‘炉火私烹’!你们不是在销毁罪证,你们是在提取上面的东西!”
裴景行面沉如水,眼中风暴汇聚。
他猛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口沉重的黑漆木箱走上高台,重重顿地。
“巧言令色!”他声音冰冷,“你说有真券,可敢与存档在宫中的铭文拓片比对?”
箱盖“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面是用朱砂拓印的铁券铭文,字迹清晰,正是沈家那块铁券的官方存档版。
柳青瑶看也未看那拓片,只是转身,对着台下人群中那个瘦弱的身影,柔声道:“沈砚,上前来。”
盲眼少年沈砚在小满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周遭千万道目光的压力,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柳青瑶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手抄的文书,正是她根据沈砚的口述整理而成。
“沈砚,把你父亲让你背下的东西,一字不差地,念给在场所有大人听。”
少年深吸一口气,那空洞的眼眶仿佛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开始背诵,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与箱中的官方拓片分毫不差。
当背完拓片上最后一个字时,全场百官都以为结束了,不少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然而,沈砚却没有停。
他突兀地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最深刻的触感,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继续道:“还有……还有三行小字……在右下角……父亲让我闭上眼睛,用指尖摸了三次……那三行字是……‘子孙犯非谋逆,连坐皆免’。”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百官之中炸开了锅!
“什么?还有赦免连坐的附条?”
“宫中拓片上为何没有?”
“难道……难道沈家满门,是冤杀?”
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裴景行脸色铁青,正欲呵斥,柳青瑶却再次抢占先机。
她从怀中又取出一页纸,高高举起:“诸位可识得此书?这是沈家远亲送来的孤本《器皿志》残页!上面记载,不同金属燃烧,火焰与烟尘之色各异。而以朱砂为印泥,在含有‘赤陨砂’的器物上高温烙印拓片,朱砂中的汞会与陨砂中的稀有金精发生反应,使拓片边缘残留下一圈肉眼难辨的……靛蓝色斑痕!”
她走到那口黑箱前,指着那张官方拓片,声音清越如钟鸣:“请诸位大人上前细看!这拓片边缘残留的靛斑,正是当年真券烙印之时,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化学证据!它证明了,这张拓片,拓自含有‘赤陨砂’的真券!而真券上,恰恰就有沈砚背出的那三条赦免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