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环环相扣，已然天衣无缝！
可柳青瑶的攻势还未结束。
她让小满呈上那份从工部偷来的图纸副本，直指其上那个名为“九转玄炉”的器械图样。
“此炉专用于剥离金属表层铭文而不伤基体！他们根本不是在销毁铁券，是在提取上面的信息！”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讥讽：“更惊人的是，图纸背面，还有一行批注——‘仿制进度：已完成十二家’！”
十二家！
这三个字，像十二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功勋世家的心头！
柳青瑶冷笑一声：“原来，你们一边销毁刻着太祖承诺的旧券，一边在偷偷伪造没有隐纹、没有附条的新券！把太祖的丹书铁券，换成当今圣上随时可以收回的‘恩典’！”她猛地转身，面向台下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声音振聋发聩：“今日，他们能毁沈家一块铁券；明日，便能毁在场诸公的百家律法！敢问诸公，到那时，你们手中所谓的免死契，还能信吗？！”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恐惧与愤怒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
高台之上，裴景行终于动容。
他藏在袖中的那块“焚券令”玉牌，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变得微微发烫。
他走近柳青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可知我为何必须执行此令？先帝遗诏有言：‘勋贵尾大不掉，必削其根基。’我不杀沈家，也会有别人来杀。”
“那我问你，”柳青瑶直视着他的双眼，那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是谁定的罪？谁审的案？谁执的刑？如果连一块铁都能公然造假，你还敢说这朝廷，有法可依吗？！”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早已残破的、父亲的奏章副本，缓缓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上，一朵用稚嫩笔触画的小花，静静绽放。
“这是我六岁时画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我当时对爹爹说，愿他断的每一桩案，都能让好人安睡。”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如腊月的寒冰：“现在，你们把它烧了，还告诉我，这是‘圣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台下，一个苍老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挤上前来，正是老铸匠赵铁锤。
他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青天大老爷啊！老奴……老奴还藏了一样东西！这是当年为沈家刻制铁券阳文模具时，按规矩必须销毁，却被老奴偷偷多拓的一份……阴文印板！”
说着，他打开铁盒，取出一块与铁券大小相仿的、刻着反向字迹的铁板。
他走到那盆已经开始冷却、即将凝固的熔融铁水前，颤巍巍地将阴文印板覆盖其上，然后从怀中抓出一把特制的白色粉末，轻轻洒下。
刹那间，奇迹发生！
在那片本已平滑无字的暗红色金属表面，随着粉末的渗入，一行行纤细而清晰的字迹，赫然反显而出！
最右下角，那三行被刻意抹去的赦免小字，一笔一划，清晰无比，仿佛是对这漫天谎言最无情的嘲讽！
“是真的！真的有附条！”人群彻底沸腾了！
柳青瑶缓缓直起身，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宫墙深处，朗声喝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
“我，柳青瑶，今日所为，不是要推翻祖制——”
“我是要让祖宗的规矩，真正地活着！”
话音未落，紫禁城的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钟鸣。
“当——！”
一声，两声，三声……
钟声接连不断，响彻云霄，一共九下！
那是太庙警示之音！非国之将倾、社稷动摇，绝不会敲响的丧钟！
钟声的余音还在梁柱间回荡，肃杀的寒风仿佛也为之一滞。
柳青瑶眸光骤然一闪
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