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没有墓志铭,只以最古朴的隶书,深刻着两个字:“沈氏·昭雪”。
当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而深刻的笔画时,沈砚的身子猛地一颤,那空洞的眼眶中,竟滚下两行清泪。
他挣脱柳青瑶的手,忽然直挺挺地跪下,朝着石碑,重重叩首三下。
“娘……爹……”少年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我可以……睁开眼睛了。”
柳青瑶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微凉的手指,替他摘去了那条蒙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布条。
底下是一双并无伤痕,只是紧闭许久的眼睛。
“你看不见光,”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但今天,整个京城,都看见了你们的名字。”
风波并未平息,反而以一种更暗流汹涌的方式在京城蔓延。
数日后,工部爆出惊天丑闻,十余名被捕工匠不堪拷问,供出所谓“新铸铁券”确为批量仿制,其唯一目的,便是替换功勋世家手中的旧券,神不知鬼不觉地抹除那些足以豁免滔天大罪的赦免条款。
消息一出,满朝勋贵人人自危。
小满带着最新的情报走上衙署顶楼,对凭栏远眺的柳青瑶低声道:“大人,已有三位国公、两位侯爷派人暗中联络,愿交出自家铁券,请您验真。”
柳青瑶望着晨曦中轮廓模糊的宫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开始怕了。怕的不是我,是下一个轮到自己。”
当夜,月黑风高。
那个熟悉的皇帝密使,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她的书房。
他一言不发,只递上一方沉重的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片熔毁的铁券残角,边缘还残留着半枚模糊不清的龙鳞印记。
那是真券。
“陛下说,有些事,不该由一个女人来做。”密使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通牒般的警告。
他转身欲走,柳青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回去告诉陛下——”
使者脚步一顿。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
“我不是要做他的臣子,我是要做这个国家的规矩。”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察隐司主官身份的铜牌,又拔下发间的金簪,以簪尖为刀,在冰冷的铜牌背面,一笔一划,缓缓刻入新的铭文。
“柳青瑶,景隆二十七年生,今立此誓:护法如命,破妄为真。”
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烙印进去。
她把自己的名字,用这种方式,写进了代表法统的信物里,写进了这大明朝的“祖宗簿”上。
遥远的城南,一座僻静的院落里,铜铃阵阵。
一个被称为杜云娘的妇人静坐其中,她面前的几十枚铜铃,三十年来纹丝不动。
此刻,正中那枚从未响过的“法柱将倾铃”,竟发出一阵急促而清越的震颤。
她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喃喃自语:“青瑶,你不是来讨债的……你是来改账本的。”
清晨霜重,察隐司门前石阶结冰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