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央，悬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身上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有四个古朴的篆字——贞女承志。
“哈哈……哈哈哈哈……”萧厉仰天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显得无比凄厉。
笑着笑着，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笑声转为悲嚎，“三代人……我们守了三代人……可谁还记得我们是谁？！”
他猛地抽出那柄半截断刀，眼中燃起毁灭一切的疯狂，嘶吼着便要朝铜棺劈去！
“叔父。”
一声轻唤自身后阴影中传来。
萧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僵硬地转身，只见柳青瑶不知何时已俏立于密室入口，手中握着一支他无比熟悉的、属于她母亲的旧发簪。
皇城西侧，火刑场。
陆远洲带着一身未愈的箭伤，亲自率领一队心腹锦衣卫，将刑场内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他下令在所有要道设下路障，对外宣称“突发疫病，全区封禁”。
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一车车干燥的御用柴薪被悄然运走，换上了一捆捆浸透了水的湿稻草。
他面沉如水，亲自押运着一辆装载尸匣的囚车，行至刑场中央的高台。
在无数或惊恐、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当众打开一口木匣，从中取出一具颅骨。
他将颅骨内壁转向人群，高声读出上面用血色朱砂描摹过的刻字：“杨瑃！监察御史！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因劾燕王僭越，被捕入诏狱！此为绝笔！”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激动地喊道：“杨御史！我爷爷说过他！他说杨御史是铁骨头，当年骂得燕王半天说不出话！”
“没错！我爹临死前还念叨，说他当年在街上亲眼见过杨御史被拖走！”
“我娘说她梦见过他回来，说他冷……”
一个声音接一个声音，从窃窃私语，到高声附和，最终汇成了一股记忆的洪流。
柳青瑶缓步走上高台，从陆远洲手中接过下一具颅骨，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轻启朱唇：“周怀安，兵部职方司主事……”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便有数人、数十人，乃至上百人应和。
他们讲述着父辈祖辈口口相传的故事，哭诉着尘封已久的家族血泪。
渐渐地，应和变成了齐诵。
“李景和，户部主事……”
“王谦，锦衣卫镇抚使……”
千人同声，万人同悲。
那一声声的名字，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声浪，彻底压过了远处皇城传来的、试图镇压一切的钟鼓之乐。
这不再是一场焚尸灭迹的刑罚，而是一场由万民见证的、迟到了三十八年的招魂仪式。
是夜，察隐司内。
柳青瑶在灯下整理着今日誊抄下的三百六十七人名录，当录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忽然察觉到颅骨上的刻痕似乎有些异样。
她将颅骨凑到灯火下，仔细比对，惊骇地发现，在某些名字的笔画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组比发丝更细的刻线！
她立刻将所有发现细线的颅骨排列组合，那些刻线竟拼凑成一幅微缩的地图，指向的正是皇陵深处，一处任何舆图上都未曾标注过的区域。
她猛地取出那本《山经补遗》残卷，翻到其中关于皇陵风水布局的一页，两相对照，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她的大脑：那不是墓道，是“归匣洞”！
传说中，唯有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却又不能留名青史的功臣遗骨，才有资格被安放其中！
就在此时，小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激动。
她手中捧着一块被火烧得焦黑的木牌，上面一个“承”字的残痕依稀可见。
“柳大人！”她气喘吁吁地喊道，“我们在南城那口废井里捞到的！就是当年传闻填了好多人的那口井……下面，下面还有更多！”
柳青瑶死死握住那块尚有余温的木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霍然抬头，望向皇陵所在的北方夜空。
就在那个方向的尽头，一道幽微却无法忽视的光华，仿佛正从地底深处透射而出，好似有谁，在九泉之下点燃了整条沉睡的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