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光仿佛一道引路之符,径直烙印在柳青瑶的脑海深处。
她没有片刻迟疑,当即点齐十名最精锐的察隐司校尉,循着颅骨地图与《山经补遗》的指引,连夜奔赴皇陵。
众人避开守陵卫的耳目,在一处荒僻的山坳中找到了地图所标示的“归匣洞”。
洞口被巨石与藤蔓伪装得天衣无缝,若非有精确的图纸,纵使千军万马也难以寻觅。
推开石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石灰、朽木与陈年血腥的森然寒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洞内并无奢华陪葬,却比任何皇陵都更令人心神俱震。
洞壁之上,并非雕龙画凤,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掌印。
每一个掌印都纤细秀气,分明出自女子之手,却又带着一种印入骨血的决绝。
掌印周围的石壁呈现出暗红色,仿佛是被鲜血反复浸染而成。
而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如雪般铺陈开来,踩上去悄无声息。
柳青瑶俯身捻起一撮,指尖冰凉,她立刻辨认出,这不是石灰,而是人骨焚烧后碾成的骨灰!
众人强忍着内心的惊骇,举着火把向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掌印越密集,骨灰越厚重。
行至洞穴尽头,一处开阔的穹顶石室赫然出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石室中央,三百六十具白骨竟盘膝而坐,环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们姿态端正,脊梁挺直,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一群正在入定的苦修者。
每一具白骨手中,都捧着一卷早已朽坏的竹简。
柳青瑶小心翼翼地走近,将其中一具白骨手中的竹简展开,尽管竹片已脆如薄冰,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建文四年,燕军破金川门,帝自焚,后不知所踪……”
三百六十具尸骨,三百六十卷竹简,竟组成了一部完整详尽、从未现于世间的《建文实录》!
这是一部用生命和白骨写成的信史!
而在所有尸骨环绕的中心,矗立着一座一丈高的汉白玉石碑。
石碑正面,只以最古朴的篆体,深刻着一个血红的“承”字。
而碑的背面,却是光滑如镜,一片空白。
柳青瑶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脑中闪过无数线索——母亲的遗物,罪臣之女的身份,柳七郎的血书,以及那三百六十七个刻在颅骨上的名字。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这个“承”字。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支伴随她两世的旧发簪。
簪身冰冷,却仿佛带着母亲的体温。
她走到玉碑前,在那“承”字的正中心,找到了一个与发簪顶端完全吻合的细小凹槽。
“咔。”
发簪插入碑心,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刹那间,整座洞穴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穹顶的岩层寸寸剥落,露出其后隐藏的巨大铭文,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凡女子承志,名入龙碑,可启山河正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洞口传来,萧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形容疯癫,当他看到那行铭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望着那三百六十具白骨,望着柳青瑶手中的发簪,眼中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哀与明悟。
“我们不是要推翻它……不是要复辟……”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们……是要让它认错!”
话音未落,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出那柄半截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噗——”
鲜血如注,喷洒在冰冷的玉碑之上。
那空白的碑面竟如水波般泛起涟漪,一行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萧氏·诚,景隆二十一年殁,忠谏而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