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厉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一抹惨淡而满足的苦笑：“我爹……他终于……有名字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向柳青瑶，声音微弱却无比恳切：“我本想一把火烧了那座皇宫……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能让他们……所有的人，都被记住吗？”
柳青瑶迎着他濒死的目光，重重点头，一字一顿，字字如誓：“不止记住，还要载入正史，列入祀典，子孙永祭！”
“那就……交给你了。”
萧厉缓缓倒下，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与此同时，洞穴两侧排列的十二具影面人棺椁，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倾塌，露出的却并非尸骨，而是一袭袭空荡荡的衣冠——三代守护者，竟无一人留有全尸！
就在这时，陆远洲带着一身寒气疾步而入，他身后跟着一名神色惶急的内廷太监。
“青瑶！”陆远洲声音低沉，“宫里已经知道了‘换骨室’的事，陛下震怒，调动了京营，欲将所有靖难遗脉剿杀殆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但他又连下三道自相矛盾的手谕，一道要杀，一道要抚，一道要查……”
话未说完，那名太监已快步上前，对着柳青瑶长跪不起，双手高高捧着一封火漆密函：“柳大人，陛下有口谕——此女已不可制，唯可共治。”
柳青瑶接过密函，函中并无长篇大论，只有一枚小巧的黄金钥匙。
她认得，这是开启内阁档案库最底层、存放着建文朝所有绝密档案的铁柜钥匙。
那里，藏着那份传说中早已被焚毁的建文帝遗诏原件。
天子，终究还是低头了。
柳青瑶抚摸着冰冷的钥匙，良久，她看向洞中三百六十具傲骨，清冷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我不是要夺权，是要还权于史。”
她转身对小蝉下令：“立刻将这部《建文实录》拓印千份，分送天下各大书院！同时，以察隐司之名公告天下：凡我大明子民，能背诵十位建文朝殉国忠臣名讳者，可免全家徭役三年！”
七日后，皇陵之外，一场史无前例的“万骨归安礼”正在举行。
没有皇家仪仗，没有官员列队，只有成千上万自发前来的百姓。
他们手中没有香烛，而是带着一捧来自故乡的泥土，亲手为那些无名骸骨填平旧坑，筑起新坟。
一座座崭新的石碑拔地而起，碑上只刻着一个名字，没有官职，没有罪名，唯有生卒年月与一句泣血的遗言。
柳青瑶亲自执锸，为第一座新坟覆上泥土，口中低声吟诵着那些她从颅骨上誊抄下的名字。
当她念到第一百个名字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地气自皇陵深处升腾而起，地下水脉仿佛被唤醒般汹涌奔流。
归匣洞内，那满壁血红色的掌印，竟缓缓渗出温热的液体，如血，又如泪。
一位随行的老石匠吴九抚摸着新立的石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之意，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敬畏与震撼，他颤声叹曰：“地气升腾，龙脉归心……老朽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异象……龙脉，这是……认主了！”
礼毕，夜幕降临。
柳青瑶独自登上京城最高的城楼，遥望灯火辉煌的紫禁城。
就在此时，她怀中那枚从萧厉身上得来的铜牌，突然变得滚烫！
她急忙取出，只见铜牌之上，一行新的铭文烙印般浮现：“血继长明，非为你一人。”
她心头一动，立刻取出那份沈砚临终托付的炭纸残片，与从萧厉处得到的副图拼合在一起。
一张完整的地宫全图赫然呈现！
她惊骇地发现，在“换骨室”的正下方，竟还存在一条更为隐秘的通道，通往一座任何史书、舆图都从未记载过的地下宫殿！
宫殿的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贞骨宗祠。
而在图纸的最边缘，有一行用朱笔写下的小字，那笔迹她绝不会认错，正是当今皇帝的御笔：“若‘承’字归来，开门迎客。”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等。
柳青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将滚烫的铜牌重新贴身收好。
一阵夜风吹过，城楼下祭奠亡魂的火盆中，一片新落的纸灰被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越过高墙，朝着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乾清宫，悠悠飞去。
夜探贞骨宗祠，势在必行。
但柳青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扇门背后等待她的，将是远比靖难遗秘更加惊心动魄的真相。
她与陆远洲率领心腹连夜抵达图纸所示的入口，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机关，仿佛只是虚掩着。
然而，当几名校尉合力去推时，那石门却纹丝不动，重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