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残卷,名为《礼器志·异闻补》。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仿佛承载着数百年的尘埃与秘密。
柳青瑶的目光,却被其中一幅小小的插图死死吸住——那是一幅祭坛的剖面图,图上赫然标注着一排细密的铜管,从祭坛地底延伸而出,直指皇宫方向,旁边注有四个小字:声波共鸣。
她豁然开朗。
昭明坪的劳工,白骨庵的棺椁,阴市的交易,这一切,都只是这张巨大罪恶之网上的节点。
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真正提线控偶的人,就在明日春祭大典的最高处!
收网的时候,到了。
次日,寅时。
天色墨黑,寒星寥落。
通往皇陵昭明坪的御道之上,却已是火把如龙,戒备森严。
柳青瑶没有像往常一样隐于暗处,她身着一袭绯色飞鱼服,那是监察御史巡查大典的官袍,腰间却悬着一枚沉甸甸的白玉印绶,上面篆刻的四个字,让所有沿途的金吾卫和锦衣卫校尉都为之侧目——大理寺卿。
御史之权,可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寺卿之印,掌天下刑狱,三司会审。
她今日,既是监督者,也是审判官!
在她身后,察隐司全员甲胄鲜明,杀气凛然,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列阵于祭坛正前方,与肃穆的仪仗队形成了鲜明而紧张的对峙。
高耸的钟楼之下,小满一袭黑衣,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沙漏,漏斗中,是经过精确计量的朱砂。
她将是今日时间的审判者,死死卡住那决定生死的“礼隙”。
而在祭坛四周不起眼的角落,沈玉柔早已布下七处香炉,炉中所烧的,并非敬神的檀香,而是由“醒脉花”与“破迷粉”混合而成的特制药烟。
一旦点燃,可于瞬间破除一切由声、光、气味制造的集体幻觉。
柳青瑶立于阵前,目光穿透拂晓的薄雾,望向那座高耸的祭坛,声音冰冷而清晰:“等我信号,烧烟、断钟、揭瓦。”
三个词,三个动作,便是今日的破局之法。
辰时,天光大亮。
春祭大典,正式开始。
太常寺卿崔元礼一身玄黑祭服,面容肃穆如铁,登上高坛。
他手中玉磬连击三响,声闻数里。
“锵!锵!锵!”
磬声落,祭坛中央那座赤金打造的“金笼”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升起。
然而,笼中空空如也,并无祭品,唯有一面巨大的铜镜,被斜斜地安置在笼底。
镜面光洁,精准地倒映出台下柳青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崔元礼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高声宣读祭文,其声如洪钟:“上古贞女,以身镇煞,护我大明三百年国祚!今有后辈妖言惑众,亵渎先祖。天道昭彰,神明有灵,贞女临凡,当承天罚!”
话音落,百官俯首,山呼万岁,唯有柳青瑶昂然而立,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崔元礼眼中杀机一闪,猛地敲响了身前的祭钟!
“当——!”
第一声钟鸣,沉重悠长。
第二声钟鸣,鼓声骤歇。
偌大的昭明坪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那是柳青瑶苦苦等待的“礼隙”!
就在第三声钟响的余音尚未散尽,新的鼓点还未擂响的刹那——
柳青瑶动了!
她如一道青色的闪电,骤然跃上祭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立于祭坛中央。
她反手拔下头上那支梅花玉簪,毫不犹豫地,狠狠插入祭坛中心一块不起眼的地砖缝隙之中!
那里,正是三十年前“魂引阵”的中枢节点!
“咔嚓!”
一声脆响自地底传来。
霎时间,整座祭坛剧烈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那面映照着柳青瑶的铜镜,应声碎裂!
诡异的是,从那片片碎裂的镜中,竟传出一个清晰、悲怆,却又无比坚定的女子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