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飞檐之上,萧厉白发翻飞,如一尊被惊雷劈中的石像。
他听着那一个个被他刻在棺椁上、藏在心底的名字,此刻,正被万民齐声唤回人间。
他为之筹谋一生、不惜以身为祭的复仇,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渺小而荒唐。
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那十二具棺椁的虚影。
其中一具,竟在此刻缓缓开启,一个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少女,空洞地坐了起来。
那是他的亲妹妹,当年为了保全“靖难遗脉”的最后一点血火,被迫献祭,成为承载那份屈辱名录的第一个“代祭符”。
“你们懂什么?”萧厉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我萧家三代人忍辱负重,断情绝爱,就是为了让这些名字,不被彻底遗忘!”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长街上那些百姓眼中闪烁的、同样悲怆的泪光时,他手中紧握的半截断剑,竟发出了轻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祭坛的废墟之中,崔元礼抱着一块被劈开的香案木片,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
“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在守护祖宗的规矩……”他喃喃自语,泪水与尘土糊了满脸,“原来,我只是一个帮着刽子手擦拭屠刀的帮凶……”
他疯了似的从怀中摸索,掏出几片他私藏的、烧了一半的“代祭符”残片,颤抖着投入身前一个尚有余烬的火盆。
呼——
火焰没有变色,却升腾起一股诡异的紫色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扭曲、凝聚,竟缓缓显现出一段早已失传的诏书影像,字迹森然,带着帝王的无上威权:
“永乐元年,敕令:凡建文旧臣之后,女子及笄者,择其貌美聪慧者充‘贞女祀’,以其血脉怨气,镇压前朝反魂,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哈哈!”崔元礼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随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踉跄着站起身,看了一眼角楼上那个素白的身影,“哥……对不起你……”他低语着,转身,一步一晃地走向了皇陵的方向,“但我不能……再错了。”
角楼之上,柳青瑶忽然停顿,不再念出新的名字。
她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定在远方太庙的屋顶。
在那里,萧厉的身影正在月光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那十二具棺椁的虚影也随之缓缓闭合。
唯有一盏孤灯,从他手中升起,悬浮于半空。
柳青瑶的目力极佳,她清晰地看到,那灯盏的底座上,用血刻着一行绝望而炽烈的小字:
“若你不来,我便自己成为光。”
她心头剧震!
这不是放弃,这是以身殉道!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引爆那个“换星计划”的最终结局,用一场玉石俱焚的死亡,去完成他扭曲的昭雪!
就在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疯了似的冲上角楼,正是小蝉。
“小姐!”她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惊恐与急切,“灯船……灯船行至下游,被水底的东西挂住了!我们打捞上来一看,是……是巨大的铁笼!笼子里……笼子里还有骨头!”
柳青瑶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猛地回头,望向那片灯火辉煌之下,看似平静的护城河。
他们还在继续……
用新的少女,替换掉旧的“祭品”。
这才是真正的“换星”终点,不是昭雪,而是永无止境的替代与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