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刺破夜穹,又缓缓消散,仿佛一场盛大而短暂的幻觉。
京城重归沉寂,却是一种被撕开伤口后,流着脓血的死寂。
半月后,春寒料峭。
城西乱葬岗,那片曾掘出三十六具少女骸骨的土地上,一盏孤灯幽幽,残焰在风中摇曳,如鬼火般明明灭灭。
“大人,又出现了。”一名察隐司的校尉声音发紧,指着那盏灯。
柳青瑶一袭玄色窄袖劲装,蹲在那盏灯旁。
她没有看灯,目光死死锁定在灯边新翻开的泥土里,一截森白的骨头半掩其中。
是人的胫骨。
她戴上薄如蝉翼的羊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节胫骨取出。
骨头尚新,断口处却非寻常的砍砸,而是一圈圈细密、均匀的螺旋状刻痕,仿佛被某种精密的机括绞断。
“绞魂刀法……”柳青瑶的声音比这春寒更冷。
这四个字一出,身后的校尉无不色变。
这是前朝一个名为“莲台会”的邪教惩戒叛徒时所用的酷刑,据说能将人的骨头一寸寸绞碎,却让皮肉保持完好,其手法早已失传。
她指尖轻抚过那冰冷的螺旋断口,试图感受下刀者的力道与角度。
刹那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口炸开!
并非幻觉,而是真切的、仿佛有钝器在刮擦她肋骨的剧痛。
眼前景物飞速褪色,化为一片昏暗。
她“看”到一间弥漫着浓郁药味的暗室,一个身形佝偻的人跪在地上,用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正一刀一刀割开自己的手臂,鲜血滴滴答答落入一个古朴的青铜鼎中。
鼎下炉火熊熊,映出那人半张模糊而熟悉的脸。
“唔!”柳青瑶猛地收回手,踉跄半步,额角已是冷汗涔涔。
她死死攥住那节胫骨,眼中杀意与惊疑交织。
“这不是杀人……”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是献祭。”
察隐司,密室。
被称为“陈瞎子”的干瘦老者被请了进来。
他双目蒙着黑布,鼻翼却在空气中不停翕动,仿佛能嗅到时光的痕迹。
柳青瑶将那盏从乱葬岗带回的残灯推到他面前。
陈瞎子没有用手,只是俯下身,凑近那早已凝固的蜡油和烧成炭黑的灯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血腥气,是处子之血。”他咂了咂嘴,又嗅了嗅,“不对,这蜡里还掺了‘静神散’,是南疆产的迷魂药,量不大,但烧起来的烟能让人忘忧,不知不D觉就着了道。”
他说着,又将鼻子凑近了些,半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怪了……真怪了……”他喃喃道,“还有一股子味儿……很淡,但错不了。是宫造局秘坊才有的‘引魂香’。”
柳青瑶心头猛地一震!
引魂香,专用于太庙祭祖,以求与先皇神灵沟通,由内廷专人看管,严禁私用。
一个在乱葬岗的邪门祭祀,竟牵扯到了皇宫大内最深处的秘密!
“封锁城中所有售卖香料、蜡烛的作坊,一共七家,全部查封,任何人不得进出!”柳青瑶的命令斩钉截铁,“铺子里的人,挨个审!”
“大人,那西城的老香婆李三姑……”校尉迟疑道,“她家也做这个营生。”
柳青瑶眸光一闪,冷冷道:“她那里,先不要动。”
夜色渐深,察隐司后巷的阴影里,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如石像般伫立。
程铁衣,退役的老仵作,也是柳青瑶母亲坟茔的守护者。
他见柳青瑶独自走来,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粗陶罐,双手递上。
“小姐,这是我在柳夫人坟前,用梅花瓣接了三年的露水。”他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昨夜三更,有人在夫人的坟前掘土。我躲在墓碑后面,看得真切……是个穿素白袍子的女人。”
柳青瑶接过陶罐,只觉入手冰凉。
“看清样貌了吗?”
程铁衣摇了摇头:“离得远,只看到她身形瘦削,左边的袖子……是空的,像是截了手。”
左袖空荡!